开栏语

　　“我是文明市民、要为城市争光，我是燕赵儿女、要为河北争气”。以各地常态选树的文明市民和道德模范、最美人物、身边好人、优秀志愿者等先进典型为基础，河北省文明办、河北省文联组织文学艺术家深入采访进行优秀文艺作品创作。将持续在河北省文联微信公众号、《当代人》微信公众号推出《“双争”榜样》专栏，敬请关注。

　　《“双争”榜样》栏目，旨在更好发挥先进典型引领作用，进一步推动“双争”活动不断走深走实，引领全省广大干部群众争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践行者、文明风尚维护者、美好生活创造者，以典型榜样引领社会文明新风尚。

　　“双争”榜样 —— 田志伟

　　田志伟，男，1969年生，唐山市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大清河救助站站长。2004年开始投身野生鸟类保护救助工作，2011年用7万余元在大清河湿地承包荒地建起救助站，救助过境鸟类。十多年来，经救助站解救、收养和放飞的野鸟达百余种、数量上万只。2018年，田志伟被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志愿者委员会聘为副秘书长。荣登2024年第二季度“中国好人榜”。

　　大清河边的护鸟使者

　　采薇 

　　一

　　“丫丫，丫丫。”

　　苍穹之下，一名身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迎着风行走在泛着白碱的土路上，以一种充满温情的磁性男中音，向远处发出亲切的呼唤。是在呼唤田间劳作的爱侣，还是呼唤采摘野花、玩着泥巴的女儿？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投射在长满碱蓬与碱菀的大地上，没有一个人回应他此时的呼唤。

　　忽然，一只尖嘴长尾的伯劳从这个男人的头顶飞过，落在不远处的木桩上。接着，一群鸭子打破旷野的宁静，一边在小池塘中以翅膀的扇动飞珠溅玉，一边发出让整个大地都感受到生命欢愉的响亮叫声，嘎嘎，嘎嘎。斑嘴鸭，罗纹鸭，赤麻鸭，绿头鸭，翘鼻麻鸭……那个行走在旷野上、肩扛夕阳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仿佛东风吹皱的一池春水。他如数家珍一般逐个叫出那些鸭子的名字，又向它们发出“鸭鸭，鸭鸭”的呼唤。哦，原来他嘴里喊的不是“丫丫”，而是“鸭鸭”。每一次他发出“鸭鸭，鸭鸭”的呼喊，小水池里的那一群鸭子都回应以“嘎嘎，嘎嘎”的叫声，合辙，押韵。

　　这个温情呼唤“鸭鸭”的男人，叫田志伟，是唐山海港经济开发区大清河野生动物救助站站长，同时也是“中华水鸟保护地·唐山”站主任。刚才提到的小水池，虽然面积不算很大，却是大清河盐场96平方公里范围内唯一的淡水水域，是田志伟特意为途经此地的候鸟人工修建的饮水池。

　　如果哪一天，你也去了只有他一个人守候的救助站参观，见到他为受伤的鸟轻轻擦拭伤口，小心翼翼地给它们上药、喂食，非常麻利地把鸟折断的翅膀重新接上，甚至用吹风机吹干鸟身上被雨水打湿的羽毛，不要惊讶，这不过是田志伟日常工作中很小的一部分。 

　　二

　　唐山海港经济开发区地处滦河冲积扇前缘滨海平原，地形平坦，自然坡度为0.5‰，海拔1～5米，南临渤海，东、西、北与乐亭县接壤。沿海滩涂湿地众多，是东亚至澳大利西亚鸟类迁徙的重要驿站和栖息场所，每年有多达几百种、数百万只候鸟在此停留、觅食或繁殖。原初状态下，这里的湿地真的可以用“棒打野鸭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来形容。

　　2003年初冬的一个清晨，忙于水产加工的田志伟忽然接到同事打来的电话，在大清河盐场附近的滩涂中发现有很多“大白鸟”都不会站了，正歪倒在泥滩上挣扎，让他赶紧过去看看。从小就爱鸟的他，立即放下手中活计，赶往事发地准备施救。凭着有限的经验，他判断出那些“大白鸟”是中了毒，应该是误食了当地鱼塘塘主故意投放的毒鱼所致。

　　对于田志伟来讲，这是一次暗含某种特殊意义的经历。经过精心救治，17只中毒的“大白鸟”有14只活了下来。田志伟经过多方打听、上网查询，得知“大白鸟”的学名是东方白鹳，是国际濒危物种，20世纪90年代初期，全球仅有3000多只，在我国是一级保护鸟类。他把那些暂时还没有恢复体能的东方白鹳圈养起来，每天工作之余，一边认真学习鸟类知识，一边精心照顾它们的饮食，观察它们的状况。一个人的心跳突然与一群鸟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对于当过3年侦察兵又干了几年水产加工、时年不过34周岁的田志伟来说，是全新的生命体验。

　　有一家动物园听说田志伟成功救活14只东方白鹳，欲以每只2500元的价格进行收购。这可是一个“大买卖”，要知道，在当时，一般工人的月工资也不过千元而已。面对金钱的诱惑，田志伟却毫不动心。他深知，他救助了那些“大白鸟”，但是“大白鸟”并不因此而成为他的私产。后来，唐山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把14只东方白鹳接走，重新放归大自然。10年之后，经过田志伟救护的14只东方白鹳中，有几只辗转到了别的野生动物救助站，他赶去看望的时候，那些鸟一眼就认出了曾经的“救命恩人”，围着他不停地打转，让田志伟感慨不已。

　　2011年，进入不惑之年的田志伟有了一定的积蓄，以每年2000元的价格承包了盐场附近35亩荒滩，在那里投资建设民间野生动物救助站，即今日之“大清河野生动物救助站”，正式开启被别人戏称“不务正业”的护鸟之路。

　　时至今日，历时13年，田志伟初心不改，在爱鸟、护鸟、救鸟的道路上行远志坚。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今年55周岁的田志伟，早已经成为声名远播、广受敬重的鸟类救助专家，被人亲切地称为“鸟爸爸”。 

　　三

　　有一段时间，在救助站内，一个毛绒绒的小家伙，总是前后左右地跟在田志伟身边，一会儿叼叼他的鞋带，一会儿咬咬他的裤脚，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娃娃，跟着父亲去散步。闲暇时，田志伟会把这个毛绒绒的小家伙捧在手上，“小毛孩儿”便安心地在他的手心里打起盹来。来自于田志伟手上的温暖，是这个“小毛孩儿”破壳而出，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对于它来说，田志伟的手无异于母亲的翅膀。

　　如果别的孩子有十分撒娇的资本，那么，这个“小毛孩儿”就有十二分，因为它是一个极不寻常的鸟孩子。在这个“小毛孩儿”诞生之前，自然状态下，斑嘴鸭与绿头鸭杂交生下后代的事儿屡见不鲜，但是，家鹅与斑头雁杂交生下后代的事儿绝对没有。这个“小毛孩儿”作为家鹅与斑头雁杂交的后代，引起鸟类学家的极大兴趣，来救助站参观的访客也必定要听听田志伟讲“小毛孩儿”的来历。

　　2014年的一天，救助站附近居民报告说，有一只“从未见过的大鸟”在他家的田地里觅食，让田志伟去看一看，是不是受伤的鸟。田志伟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驱车赶到现场，原来是一只在迁徙途中因天气缘故掉队的斑头雁，身上没有什么伤痕，可以自由活动。

　　一只掉队的候鸟，很难单独在野外生存、越冬，必须救助，这是田志伟笃定的念头。当时，恰巧有媒体记者到大清河野生动物救助站采访，又有鸟类救助方向的专家及爱心人士提供消息说，斑头雁迁徙的队伍正在青海湖集结休整。田志伟决定带上斑头雁，驱车2000多公里赶到青海湖，帮助掉队的斑头雁回到雁群。于是，一支由野保协会工作人员、爱鸟人士、媒体记者组成的队伍，驾着越野车，从大清河出发，跨越七个省市，向青海湖方向奔去。然而，由于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放飞并未成功。田志伟只好把那只斑头雁带回救助站养了起来。

　　让人想象不到的是，一只养在救助站里的雌性家鹅，与那只被迫生活在救助站的雄性斑头雁，成了不离不弃的爱侣。当时，那只家鹅的产蛋量比较高，每年产70多枚蛋，出于好奇，田志伟把这些鹅蛋一枚不落地放在孵化箱里，耐心地记录日期，观察鸟蛋的变化。经过长达3年努力，终于诞生出第一只杂交新物种，就是前面提到的“小毛孩儿”，田志伟为它取名斑头鹅，平日里呵护有加。2023年，斑头鹅已经繁衍到了第四代，5个三口之家其乐融融地生活在救助站内。 

　　四

　　作为有着8年观鸟、拍鸟经历的人，我与爱人东篱对于田志伟的爱鸟、护鸟事迹稔熟于心，与他也有过几次交流，我们既感佩于他的爱心、勇气，无私奉献的精神，孜孜以求的专业探索，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担心他在与贩鸟、猎鸟的违法犯罪分子做斗争时，会受到威胁与伤害。田志伟总是笑一笑，很淡定地说，不怕，我做的是公益事业，那些偷猎者也心虚，不敢把我怎样的。在田志伟精神感召下，一些以捕鸟获利的人最终收手，改做正当的生意。

　　同样是护鸟达人的李全江曾经对我们讲起过，大清河野生动物救助站创立初期困难重重，各项开支很快就花光了田志伟40万元个人积蓄，在极度钱荒的情况下，面对源源不断被送到站来的鸟，田志伟却从不推辞。从救助斑海豹“狗剩”，到救助各种猛禽、水禽、鸣禽，不同的救助对象需要不同的食物，牛肉、羊肉、鸡肉、鱼、面包虫以及谷物等等，田志伟都细心地备下。

　　有一年，救助几只受伤的东方白鹳时已是立冬节气，平时没有取暖设施的救助站内，夜间冷得不行。为了救助它们，田志伟硬是吃住在救助站内，并且给东方白鹳的房间插上了电暖器。那次救助，成功率百分之百，其中一只放飞的东方白鹳被戴上卫星定位跟踪器，持续跟踪了5年，为东方白鹳的科学研究提供了宝贵而详实的数据。一个卫星定位跟踪器就花掉了田志伟1.4万元个人积蓄。

　　爱鸟到了“痴”的程度，鸟缘就会爆棚。2014年，田志伟意外地在救助站附近发现了雪鸮，这是在这个纬度近百年来第二次发现雪鸮的踪迹。上一次的记录是在1916年，几位外国观鸟爱好者在北戴河发现的。2016年，也是在救助站附近，田志伟发现了几只雪鹀，也是这个纬度相当罕见的鸟类。

　　如今，救助站的面积已由最初的35亩扩大到了62亩，多建了好几间鸟舍，常驻站内的水鸟、林鸟多达60多种300多只，从体型很大的秃鹫、灰鹤、大鸨到体型很小的大山雀、栗鹀、蒙古百灵，从色彩艳丽的红腹锦鸡、蓝孔雀、绿孔雀到不以华丽见长的遗鸥、草原雕等，让人目不暇接。

　　在救助站，田志伟给我们表演了召集鸭子们开会的好戏。他站在小水池的堤岸上，把手做成喇叭形，低声地喊“开会啦，开会啦”，听到召唤的斑嘴鸭、绿头鸭、斑头雁，呼呼啦啦从附近的草丛中飞奔而来，围在田志伟身边唧唧嘎嘎地喧闹。田志伟介绍说，这些鸭子都是救助站周边自然野生的，与他相处得极为和谐，简直与家禽无二。

　　“让候鸟飞”是田志伟当初建站的心愿，也是全社会、全人类共同的责任与义务。保护鸟类，爱护家园，共享生态文明，用行动诠释爱与智慧，田志伟在这条路上已经领跑了20年，而且还将执着地坚持下去。

　　作者：采薇

　　采薇，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散文百家》《人物周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