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短视频将作为文化记忆重要载体的历史经典瞬间转化为凝练的视听符号，通过高度戏剧化的身体演绎、精准的站位还原以及视听符号的强化，实现过去与现在的情感勾连，激发文化记忆共情，推动文化记忆从静态“过去时”转向动态“现在进行时”。作为一种新兴的数字文化实践，短视频为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新路径。历史经典瞬间得以通过可视化象征系统、多元化身体演绎和意义再生产，在短视频平台上实现数字记忆重构。然而，其健康发展需兼顾形式创新与内容深度，以确保文化记忆的准确传承与时代活力。
关键词：短视频；历史经典瞬间；身体演绎；数字记忆；数字交往
2024年4月以来，社交平台上涌现出大量演绎中国近现代历史经典瞬间的短视频，这一现象引发广泛关注。这些短视频并非简单的历史场景再现，而是依托高度戏剧化的身体演绎、精准的站位还原以及视听符号的强化，使历史经典记忆在数字媒介中焕发新的生命力。创作者们常选取具有代表性的经典瞬间进行艺术重现：或为硝烟弥漫的革命战场上，革命先烈高擎红旗、奋勇冲锋的壮烈一刻；或为热火朝天的新中国建设时期，劳动者们挥汗如雨、齐心协力的集体劳动场景；抑或是重大历史转折时刻，英雄人物振臂高呼、掷地有声的关键话语瞬间。在精准的镜头调度下，借助表演者对标志性动作及表情细节的演绎重现，这些短视频使观者在短短十几秒内被拉入决定民族命运的经典历史时刻。
“经典建构涉及到传承什么样的价值观念和延续什么样的民族性等重大问题。”① 经典不是静态的文本堆积，而是经过历史沉淀形成的记忆精粹，它将民族发展中的关键经验、核心价值与精神追求以艺术化的方式凝结保存。哈罗德·布鲁姆认为“经典是真正的记忆艺术，是文化思考的真正基础” 。②因此，经典作为文化记忆载体的本质，是在文化传承与创新过程中形成的、具有典范性意义的精神产品，既承载着民族记忆的核心价值，又通过持续的创造性阐释获得时代生命力。短视频这一新兴的数字文化实践，通过群像式身体演绎以及对历史经典瞬间中人物标志性动作的精准还原，在有限的视听时空内实现了对历史经典瞬间的细节强化与焦点呈现，从而构建起观者与经典文化记忆之间的情感联结，使抽象的历史记忆变得可感、可触，让观者在短时间内获得高浓度的情感冲击。这种演绎不仅是对历史经典瞬间的致敬，更是一种文化记忆的当代激活，也反映了数字时代公众对历史经典进行创造性诠释的需求。本文旨在深入探讨短视频如何通过身体演绎重构历史记忆，分析其运作机制、核心主体、生成的“数字记忆场”效应，以及面临的伦理困境。
一、 历史经典瞬间的创造性转化
历史经典之所以能够跨越时空产生持续影响，正在于其意义系统的开放性。“对经典的评注和阐释是文化传统得以保存和发展的重要手段。”③数字媒介的交互特性为经典阐释提供了全新场域，促成了经典意义的媒介再生产。短视频创作者通过身体演绎重现历史情景，将抽象的经典价值转化为具象的身体语言，实现了文化记忆从观念层面向实践层面的创造性转化。
（一）视听切片：高密度情感聚合与符号聚焦
相比其他剧情类短视频，历史经典瞬间演绎凭借视听切片的结构布局实现短时高密度聚合，形成数字交互，其根源在于所选取的内容源自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创作者以蕴含既定文化内涵的经典片段为基础，结合短视频数字媒介的传播特性与观者情感需求进行再生产，常以带有历史斑驳感的影像呈现具有民族情感的历史事件。例如，在演绎经典画面“乔的笑”时，短视频的文案标注“1971年中国重返联合国”，配合台词“我们主张，任何国家的事要由这个国家的人民来管”。演绎片段重现了时任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的肢体动作、站位、表情等细节，辅以主流话语的台词与文案，加深了观者对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的记忆。
短视频对历史情景中人物肢体动作、站位、表情等细节的演绎并非简单再现，而是通过精准的视觉还原，使观者在短时间内识别出历史原型的符号意义。在演绎革命历史场景时，人物的坚定眼神、特定手势或群体站位均被严格复现。观者在观看时，无须依赖复杂的叙事逻辑，而是通过视听感知的直接经验解码情感信息，迅速实现情感共鸣。这种短时情感聚合效应，使得短视频在碎片化传播中仍能保持强烈的情感冲击力。短视频的短时聚合不仅使人迅速重返历史瞬间，更通过数字传播将特定的文化符码，如革命英雄的英勇姿态、重大历史时刻的集体仪式感等，固化为社会群体的稳定心理结构，逐渐成为观者认知历史的补充途径。在此过程中，原有的历史叙事被赋予新的媒介特征，并融入当代社会的价值准则。
（二）复调时空：跨时空对话与媒介再生产
数字媒介从根本上颠覆了传统的时间性与空间性概念。“数字媒介可以突破时空、信任限制，推动情感交互普遍实现，从而更好地满足人的情感需要，使人获得更多情感力量，丰富人的精神世界。”④ 在短视频中，创作者通过动作转场等手法，巧妙地衔接现代与历史，实现跨越古今的对话。这种叙事方式形成了典型的复调叙事——多个时空、多种声音在同一画面中共存共鸣。例如，在演绎五四运动的短视频中，当代青年学生的形象通过转场技术瞬间转换为历史画面中的学生形象，创造出时空交错的震撼效果。短视频凭借其天然的多重感官并置与即时性互动特性，突破了对传统媒介的物理限制。数字平台创造了虚拟的在场方式，实现了虚拟空间与现实空间的即时转换，并在其媒介传播中促成新的叙事时间轴：打破过往线性的时间流，将其切割形成多重时间线，创造出共时的、虚拟的、流动的空间。
“从第一人称出发，如果考虑到事件发生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如果发现自己与过去情感的客体发生关联的方式与曾经发生的方法相同，就会触发情感的再现。”⑤ 观者情感交互本身成为一种自我参与的镜像，在观看的过程中映照彼此身份，通过幻想建构自我形象实现历史的在场，从而达成高度的现实情感满足，并且在其中确立自身的主体地位，接受者不再单纯从传统影像中被动观看，而是在多重感官并置与时空重塑后的数字演绎中感知影像传达的情感。
历史经典瞬间在短视频中的演绎实质上是对历史时空的再生产。短视频表演者并未在服装、道具、场景上追求历史真实的高度还原，而是将人物与场景设置于当代现实生活之中。因此，重返历史经典瞬间并非依赖外在呈现的还原路径，而是一种基于身体演绎的情感复合与叠加。对于既有的经典历史时刻，如中共一大、南昌起义等，短视频通过凝滞的视听影像聚焦其精神本质，将历史时空与现实情感相融合。“共享的记忆不是个人记忆的简单相加。共享的记忆需要内部之间的关联，它融合和调整着记住事件的人的不同视角。” ⑥以南昌起义场景的演绎为例，当代青年并非重现历史道具与场景，而是模仿革命战士举枪冲锋的动作，演绎其情感状态与精神面貌，并通过数字平台的即时分享功能，将个人体验转化为集体记忆。这种转化过程不是记忆的简单叠加，而是不同个体视角的有机融合。因此，这种再生产本质上是一种修辞实践：一方面，在符号凝练上，从复杂历史中提取关键瞬间进行表意；另一方面，在语境重置上，将历史情景置于当代话语体系中进行诠释。其中，身体成为社会化表征的重要环节，短视频平台也由此成为当下最为流行的有关身体的媒介景观。
二、身体演绎的数字图景
短视频将网络虚拟身份与现实情感融合，使得数字交往产生了具有社会性的积极效能。在身体动作演绎层面，通过精确复制历史人物的肢体动作、面部表情等身体符号，建立起与历史瞬间相关联的情感联结。观者通过观看这种身体力行来间接体验历史情境，形成“情景记忆”。正如扬·阿斯曼所言，情景记忆是“通过亲身体验获得的记忆”，⑦具有更强的持久性和感染力。面对群体互动仪式中高度符号 化的身体情态，观者也能够实现高密度的共享记忆体验。历史经典瞬间演绎正是通过对其所承载的历史经典记忆进行重现，在新一轮时空重构中强化情感层次，革新数字交互模式。
（一）青年群像作为演绎主体
在数字技术蓬勃发展的当下,青年群体以其特有的文化创造力，正在重塑网络空间的表达方式与互动模式。据巨量算数平台统计，2024年4月至2025年5 月期间“复刻影视经典站位”话题的目标群体指数 (TGI)呈现出鲜明的年轻化特征：18—40岁年龄段偏好度占比超85%，其中18—23岁年龄段占比约为 40%。⑧当青年群体通过身体演绎重现历史瞬间时，经典价值不再停留在观念层面，而是转化为具体的身体实践。这类短视频的兴起不仅是一种经典内容与形式的创新，更是青年一代在数字空间中重构身份认同、传递爱国情怀的显性表达。
青年群体通过群像式的身体演绎，实现了从历史旁观者到历史参与者、从经典意义接受者到经典意义诠释者的双重转变。这种转变创造出更为平等、互动的文化传承创新模式，也催生了一种参与式记忆的新模式。“数字媒介的出现颠覆了记忆与人本身的关系，之前被认为是‘外化的记忆’，现在俨然已经嵌入我们的身体记忆中。”⑨数字媒介已使文化记忆从抽象储存转变为“身体嵌入”的内在体验。
在短视频中，创作者采用身体语言形态生动表现出革命先辈的精神力量和斗争意识。例如，在井冈山会师场景的演绎视频中，青年创作者通过模仿毛主席向上挥手的标志性动作，不仅演绎了历史瞬间，更赋予了这一动作新时代的精神内涵。这种创造性诠释打破了代际隔阂，使文化记忆获得了与时俱进的表达形式。又如五四运动场景中学生与教师互挽手臂为民族呐喊的画面，在青年创作者的现代演绎下，既保留了历史厚重感，又增添了时代感染力。这些短视频将青春力量融入历史记忆的数字重构进程，在数字平台重新激活了集体性的民族情感认同。在这种新型数字交往结构中，观者基于共同的价值取向、文化认同和民族情感等要素，形成了具有圈层特征的社交氛围，进而催生出兼具文化深度与时代特色的数字交往新形态。
（二）重复演绎中的记忆重构
短视频选取演绎的历史片段往往是承载民族集体记忆的艰难时刻或高光时刻，如民族危亡之际的浴血抗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的奋斗历程等。选择这些时刻进行演绎并非偶然，而是基于其蕴含的强烈情感力量和象征价值。“浸染了积极情感色彩的社会现实是伦理共同体的结合剂。但是，建立在所有浓厚关系基础上的伦理共同体的重要构成要素是过往的情感、艰难时刻的大团结以及可能的对共同敌 人的敌意。”⑩这些历史片段通过长期的教育、纪念活动和媒介传播，已形成稳定的文化记忆。当短视频创作者对这些片段进行演绎时，实际上是在激活这些预存的文化记忆。“浸染了积极情感色彩的社会现实”成为连接个体与文化记忆共同体的情感纽带。
演绎历史经典瞬间是记忆重构的典型表现：记忆并非静态保存，而是通过短视频的反复演绎被不断唤醒。“重构”，“它代表这样一种观念，就是有些回忆，只有不断通过新的行为一再地重现它们，它们才能得到巩固，如果重现这类回忆时使用的是同一语言或行为模式，那么这样的重复就是重构的一种特例了”。?民族记忆的重构首先是内容层面的重构，将宏大的民族叙事压缩为具有代表性的视听切片；其次是形式层面的重构，通过数字技术赋予民族记忆新的演绎形态。每一次演绎都是一次记忆的重构，而短视频的碎片化传播则加速了这一过程的循环。
当相同的语言或行为模式（如“肩扛”“向前”“摇旗”等与革命精神、时代精神相关联的关键动作）被重复演绎时，记忆的巩固效果尤为显著。短视频正是将这些关键动作作为转场关键点即爆发点，在前五秒迅速捕捉观者的情绪点。当影像的叙事节奏被戏剧化地放缓时，那些强化聚焦的身体语言便超越了简单的历史再现，转化为承载文化记忆的情感符号。
（三）高度符号化的“数字记忆场”
提出“记忆场”概念的扬·阿斯曼认为“‘记忆场’是一个符号系统，它使生活在这个传统中的个体能够找到一种归属感”。 ?短视频构建了一种新型的“数字记忆场”，历史经典瞬间通过可视化的象征系统、多元化的参与渠道和协作性的意义再生产，在短视频平台上焕发新的生命力。
例如，在1947年“女子火线桥”的复刻演绎短视频中，女性革命者以血肉之躯构筑生命通道的壮举被赋予了深刻的符号意义。创作者通过时空转场，将当代青年女性肩扛桥梁的象征性画面与历史影像交织呈现：前一个镜头是现代女性团结协作的坚毅身影， 后一帧便切换至解放军战士们踏着这座“人桥”奋勇冲锋的历史瞬间。这种跨越时空的视觉并置，配合激昂的配乐，不仅强化了历史情境的艺术感染力，更使富有精神力量的具体历史瞬间升华为连接当代的情感纽带。观众在凝视这些符号化的动作瞬间时，其个体情感体验与影像中人物的民族大义产生共振。
数字技术赋能的记忆重构，也是当代青年与历史对话的互动仪式场域。短视频互动仪式的生成逻辑在于：首先，通过数字技术实现的虚拟共生创造了仪式参与的基本前提；其次，对特定历史情景的选择性重构形成了仪式边界，将参与者与“ 局外人”区隔开来；再次，共同关注的经典瞬间和共享的民族情感形成了仪式焦点。“互动仪式理论的核心机制是，高度的相互关注，即高度的互为主体性，跟高度的情感连带——通过身体的协调一致、相互激起/唤起参加者的神经系统——结合在一起，从而导致形成了与认知符号相关联的成员身份感。”? 短视频中的身体演绎需要具有普遍社会认知基础的文化内涵、叙事语境和认知场景，其功能是建构一种文化意义上的象征话语。正是这些条件的有机结合，使得个体得以在短视频的互动仪式中体验到强烈的身份认同与集体情感，最终在数字空间里催生出一个兼具情感温度与历史厚度的“数字记忆场”。
三、数字媒介时代的记忆伦理困境
短视频对历史记忆的严肃叙事进行了重构：传统的历史叙事被碎片化的视觉符号所取代，纪念碑式的公共记忆让渡于个性化体验的数字记忆。这一转变潜藏着历史认知被简化和扭曲的风险，同时或导致传统“记忆场”所承载的公共性在数字空间中被不断削弱，取而代之的则是私人化的情感体验。
（一）情感操控下的历史简化
数字媒介特有的虚拟性与媒介性特征，使得记忆的情感维度被重新编码。短视频通过瞬时性、高密度的集群呈现方式，创造了一种新型的“数字记忆场”。这种场域具有强烈的感官冲击力和情绪感染力，能够迅速唤起观者的情感共鸣。然而，这种“‘感觉真实’的数码风景”?的体验有时以牺牲历史真实性为代价。当经典被简化为几秒的视觉奇观时，当复杂的历史叙事被压缩为简单的视听符号时，记忆就面临着被异化的风险。影像的真实性被不断虚拟化，导致其逐渐脱离原貌，这与经典传承的精神伦理形成冲突。这种数字记忆不仅导致历史认知的碎片化， 更可能造成文化记忆的扭曲。
在历史经典瞬间演绎中，一些创作者为了追求流量效应，刻意强化某些戏剧性场景，而忽略历史事件的复杂背景，最终导致观者形成片面甚至错误的历史认知。更为严重的是，在商业逻辑的驱动下，部分历史经典瞬间演绎不惜采用戏谑、夸张的表现手法，将严肃的历史主题降格为娱乐消费品。这种创作倾向不仅消解了文化记忆的精神内核，更可能引发年轻一代对历史的误读。
数字记忆生产模式实际上隐含着复杂的话语博弈。“参与网络媒介记忆的公共性书写的主体不仅有精英与大众之分，还有职业记忆书写者与游荡性记忆书写者之别。”? 传统的历史经典记忆，尤其是涉及民族叙事的，主要由专业视听机构制造。这些机构遵循严格的创作规范和历史考证，确保历史叙事的准确性和严肃性。而在短视频平台上，任何用户都可以参与历史记忆的再生产，“特定网络媒介公共记忆的集体书写者的身份是混杂的，心态是多样的，动机是多重的，甚至部分书写者还常常带有临时起意的书写特征”。?这种开放性固然拓展了经典表达的多样性，但 也带来了历史叙事质量的参差不齐和历史记忆真实性的隐忧
（二）算法逻辑与记忆公共性的消解
数字媒介对记忆维度的重构还带来一个深层问题：记忆的私人化与公共性的张力。“公共记忆可以通过两个特征来描述。一是该记忆的内容必须涉及对广大的公众来说是一种具有震撼性的事件， 这些事件会成为人生的转折点。二是公共记忆必须有一个重要的‘辅助性的工具’，即一个纪念的地方或一个纪念碑等。”? 传统的文化记忆往往通过纪念碑、纪念馆等实体空间得以传承，这些“记忆场”具有明确的公共属性。而数字记忆则更多通过个人终端设备传播和接收，这种高度私人化的记忆体验可能会削弱记忆的公共性维度。
数字媒介记忆生态往往受制于平台算法和流量逻辑的隐形控制。“记忆具有奇妙的情感色彩，它只与那些能强化它的细节相融，记忆的营养源是朦胧、混杂、笼统、游移不定、个别或象征性的回忆，它容易受到各种移情、屏蔽、压制和投射的影响。” ?数字媒介恰恰利用了记忆的这一特性，通过算法推荐和情感刺激，不断强化某些记忆片段，同时屏蔽其他内容。那些能够引发强烈情感共鸣、制造视觉奇观的内容更容易获得算法推荐，而需要理性思考、呈现历史复杂性的内容则容易被边缘化。
当每个人都沉浸在算法定制的个性化“记忆场” 中时，社会共识和历史认知就可能出现严重的分化。严肃的记忆形态正在被身体演绎式的数字记忆实践所替代。“人们倾向于仅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追求知识，这种方法论偏差使公众习惯在自我能够意识到的‘记忆之场’当中寻求有效的公共记忆。”?当文化记忆被简化为可以点赞、分享的视听符号时，记忆的公共性便被异化为一种情感消费。这种异化无疑削弱了记忆的历史深度，甚至可能导致不同群体形成截然不同的历史认知和记忆图景，侵蚀社会共享的文化记忆基础。
结语：短视频作为一种新兴的数字文化实践，不仅丰富了文化记忆的传播方式，更拓展了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路径。其文化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首先，在创新表达维度，它为文化记忆的当代传播探索出一套符合数字媒介特性的表达语系；其次，在情感联结维度，创造了一种基于共同认知的新型情感共同体，使青年群体在参与式身体实践中强化文化认同；最后，在记忆传承维度，它突破了传统民族历史教育的时空限制，通过数字技术实现了历史记忆的重构，并且将其可视化、互动化和生活化。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创新不是简单的形式变革，而是深层的意义重构， 它使文化记忆从静态的“过去时”转变为动态的“现在进行时”。
通过身体演绎这一核心机制，短视频构建了新型的“数字记忆场”，实现了历史记忆的再生产与情感联结。然而，当前数字记忆也面临着历史简化、情感浅表化等显著挑战。部分短视频作品存在过度追求瞬时情感冲击和流量效应而导致历史深度消解、背景缺失，算法茧房使用户沉浸在个性化“记忆场”中从而造成历史认知碎片化、差异化等问题。这些问题的出现，既与创作者的历史认知水平有关，又反映出数字媒介环境下内容生产的某些固有局限。因此，需完善短视频平台的内容审核机制，提升青年群体的历史素养、媒介素养与伦理意识，探索深度表达的可能。唯有在尊重历史真实性、维护记忆公共性、提升主体责任感的前提下，短视频的身体演绎才能真正成为数字时代传承文化记忆、凝聚民族精神的有效路径，在创新活力与历史深度之间达成可持续的平衡。
（本文系2022年度河北省社科基金项目“数字媒介生态下河北红色文化视听传播研究”<项目编号：HB22YS029>的阶段性研究成果。本文刊于《中国电视》2025年第7期）
作者简介：陈丹丹系河北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安蕗含系河北大学艺术学院广播电视专业硕士研究生，曾令沛系北师香港浸会大学传播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