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文与短剧共建“故事世界”,不断开拓中国叙事疆域
2026-03-30 15:05:35     中国艺术报    【字体:

2025年微短剧迎来爆发式增长,成为新大众文艺格局中一股蓬勃的新势力。与之相应,网络文学历经多年发展,已沉淀为新大众文艺中最具代表性的形态之一。网文与包含微短剧在内的短剧的共生关系,集中体现了新大众文艺所蕴含的全民创作、媒介融合、叙事重构等特征。早期,网络文学为短剧生产提供IP供给与叙事基因。即便是采用原创剧本的短剧,其世界观架构、人物设定和类型叙事仍明显借鉴了网络小说的典型模式。在深层次上,两者共享着同一套“爽感”编码系统,有着类似的叙事和情感逻辑。而今,网文与短剧已从IP改编、快感共融的浅层联动,逐步演进为共同建构一个鲜活的“故事世界”。

任何宏大叙事的展开,都离不开一个内在自洽、稳定运行的故事世界。故事世界的建构,以共享的世界观为基石,通过不同媒介的叙事展开立体书写,并在用户广泛参与中不断被激活。在这一过程中,叙事的边界被媒介融合不断拓展,也映射出数字时代大众文化从专业产出到大众消费的单向传播,转向全民创作、社群共创多元互动的深层变革。

共享的世界观设定

故事世界的建立是一个从“0”到“1”的创造性过程,这一过程不仅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更要求构建一套内在自洽且可持续拓展的世界观。这个世界观并非背景板,而是赋予角色行为动机、赋予情节意义的底层逻辑与规则体系。网文与短剧在各自范畴内,以不同的方式共同维护和强化着世界观设定的完整。

故事世界的活力源于其角色网络的开放性与生长性。故事世界没有唯一的主角,所有次要角色都是潜在的主角。网文作者东奔西顾创作的《只想和你好好的》《你是我的小确幸》《君子有九思》等系列作品,构建了一个共享社会关系的“现代都市精英宇宙”,乔裕、温少卿、萧子渊等主角以大学室友的关系相互关联,当一部小说聚焦一位主角时,其他人物便作为重要的社交关系节点出现,任何一位配角都可能在未来成为新故事的中心,从而实现故事世界内人物网络的自然生长。

故事世界的长久生命力,往往依赖于人物的世代更替。一个围绕固定主角展开的世界,其生命周期往往受限于该主角的故事弧光。要使世界获得超越个体命运的长久生命力,故事世界随着核心人物的代际更迭而再次启动就显得尤其重要。在八月长安的“振华三部曲”(《你好,旧时光》《最好的我们》《暗恋·橘生淮南》)中,作者将“振华中学”打造成一个超越具体故事的标志性叙事容器,承载了余周周与林杨、耿耿与余淮、洛枳与盛淮南等少年的青春。他们之间常通过同一个老师、校园传说产生微妙的社交关联,深度共享着关于高考、成长与懵懂情感的时代氛围与成长母题。这种“舞台不变,演员轮换”的模式,成功实现了故事世界在时间轴上的纵向延续与情感共鸣的世代传递。

共享世界观的设定也同样延伸到短剧领域。短剧《盛夏芬德拉》在开播时,明确将自己定位为短剧《深情诱引》的“姊妹篇”。两部剧集共享了“周氏家族”这一核心社会单元,两位男主周宴京与周晟安也以兄弟的身份,生活在同一套情感与阶层规则之下。角色之间的客串互动成为构建世界真实感的重要线索。在《盛夏芬德拉》的收官时刻,两对情侣的同框,像是对观众的正式宣告:你们所喜爱的角色正生活在同一个真实的、持续运转的宇宙里。这一幕迅速点燃了观众的热情,评论区充满了对“完美售后”的赞叹,而《深情诱引》也因此次剧情联动重新登上热搜榜。这种链接,成功将单部作品的情感积累,汇聚到了一个更庞大的共同体中,悄然唤起观众探索整个故事版图的愿望。

跨媒介的叙事互补

当统一的世界观在不同媒介载体中展开差异化叙事时,“故事世界”便从抽象的概念转化为现实。网文与短剧,凭借各自的媒介特质,在同一个故事世界中扮演着互补的角色。叙事不再依赖于单一媒介的完整呈现,而是在多媒介的接力与互补中,达成对故事世界的全景式覆盖。

跨媒介叙事并非媒体平台的简单相加,而是不同媒体各擅胜场,互为驰援。网文凭借其篇幅与文字优势,可以通过大量的细节、铺垫、侧面描写和人物心理活动,细致刻画人物的完整成长轨迹、铺陈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以及细密呈现世界观运行的内部规则。而长剧通过服化道、美术置景、演员表演等视听手段,将文字描述转化为具象、统一且富有质感的视觉实体。短剧虽篇幅短小,难以进行深度铺陈,但它可通过提取世界观中最具戏剧张力和情感浓度的核心矛盾,借助高频率、强节奏的叙事强化观众对核心规则的认知。

不同媒介的差异性在实践中催生了协同互补的叙事网络,驱动故事世界在不同载体间流动生长。《庆余年》在长剧热播之际,同步推出角色番外短剧,聚焦于原作配角庆帝的前史,填补主线时间线空白;《赘婿》则在网文和剧集之外,衍生出聚焦配角的短剧系列,让世界观中的边缘人物获得高光时刻。

更深层次的互补,是不同媒介叙事能够相互激发,共同创造出新的意义,实现主题的深化。网文《九重紫》中,窦昭的觉醒主要体现为个人在“宅斗”中运用智慧争取生存空间,并获得最终胜利,其反抗仍未完全跳出既定框架。而《九重紫》的番外短剧《昭世录》通过“无限循环”设定,展开了对系统本身的结构性反思。窦昭在无数次循环中寻找拯救母亲的办法时所遭遇的绝望,促使议题从“女性如何在‘宅斗’中获胜”转向对“‘宅斗’本身是否合理”的尖锐诘问。这种跨媒介的互动,使得故事世界在不同媒介的诠释与碰撞中,不断催生出新的冲突、新的解读与新的思想价值。

深度的用户参与

新大众文艺最革命性的特征之一,在于创作主体从专业创作者拓展至普通大众,创作者与受众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文化生产成为一种共享的实践。用户不再是故事的被动消费者,而是积极的共谋者、阐释者与再创作者。故事世界从官方创造,经过官方扩张,最终交付于受众,并在用户持续不断地创造性使用、协商与重构中获得近乎无限的新生。

用户的参与往往体现为对故事元素的汲取与转化,从作品中精准地攫取最能激发共鸣的文本碎片,例如一个经典桥段、一句金句台词或一个标志性造型。短剧《家里家外》全程采用四川方言叙事,“但求疼(无所谓)”“千翻儿(淘气)”等地道川渝俚语被观众捕捉并广泛传播。非遗题材短剧《傩戏》在播出后,剧中的傩舞场面、庄重神秘的仪式以及核心剧情,吸引了超过千位非遗博主自发进行解读和二次创作,让“傩戏”这一古老文化从荧幕火到现实,成为年轻人可参与、可讨论、可再创作的热门文化议题。

更进一步,个体的参与行为在社群中汇聚、碰撞、迭代,最终形成强大的集体智慧,催生出体系化的集体创作。短剧《逃出大英博物馆》最初源于网友的“脑洞”提议,被短视频博主“煎饼果仔”和“夏天妹妹”捕获并付诸实践,剧中“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的形象激发了绘画、文学等领域的二次创作狂潮,在社交媒体上形成了“如果国宝会说话”的接龙。这一由用户共创的“平行宇宙”,与官方叙事形成对话,极大地丰富了原故事的内涵与外延。随后,短剧《今月曾经照古人》中“拟人化”的拔步床、短剧《你是我的碗》的灵感来源北宋汝窑莲花式温碗也共同融入了这一创作脉络,不断丰富着这个庞大、鲜活的“文物宇宙”。

在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的当下,网络文学与短剧的协同共生,是媒介融合下跨媒介IP运营的必然结果。当AI技术赋能IP矩阵的智能化生产,当弹幕交互赋予受众的共建者身份,我们正在见证一个个“故事世界”喷涌而出的“文化奇观”。未来,随着AI生成叙事、虚拟偶像参与故事世界建设等新形态的出现,新大众文艺或将迎来更为多元的发展空间。但唯有在技术理性与人文价值的张力间寻找平衡,方能实现从“流量狂欢”到“文化赋能”的跨越,为新大众文艺开辟更广阔、更具生命力的叙事疆域。

作者单位:山东大学文学院

关键词 :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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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 : 中国艺术报      责任编辑:赵若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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