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哥哥今年45岁,在他心里住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这孩子手拿一根点着的香火,活泼地笑着跳着。这孩子的样子,停留在我记忆中那些寒气袭人却又其乐融融的除夕夜。
小时候的年,从年初盼到年末。一过腊八,母亲就开始张罗着准备年货,父亲则拿出卷着边角的记账册,用算盘拨拉着一年的收入。我和哥哥缠着大姐、二姐,让她俩鼓动父母尽快给我们买新衣,买鞭炮,买烟花,炒花生瓜子,蒸年糕,炖大肉,期盼着除夕夜那顿丰盛的年夜饭。
真正的忙碌是从小年这一天开始的。
父亲穿梭在里屋外屋,带我们擦拭门窗、清扫墙面,每到高处,他架起梯子爬上去,我和哥哥各站一旁扶着梯子,看着尘土在阳光中飞扬。父亲擦得仔细,就连窗棱角落也不会遗漏。“除尘,就是除‘陈’”,父亲一边擦一边说。看到房间焕然一新,我们总会和父亲相视一笑。
母亲早已围上一条她亲手缝制的红色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不一会儿,锅里的炖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引得我和哥哥时不时地跑到厨房门口张望,母亲会把我俩叫到屋里,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让我们解馋。
随后的几天,便是买新衣,买鞭炮,蒸年糕……我和哥哥也忙得不亦乐乎。
除夕下午,阳光洒在院子里格外温暖。父亲拿起铁锅,倒入一些水,又抓了几把面粉,放到火上,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随着水温逐渐上升,水里的面粉全部溶解,父亲手上筷子的速度不断加快,当看到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糨糊才算打好了。
父亲扛起梯子,唤我们一起贴春联,他先把上联和下联区分开,拿起一把几乎快用秃的笤帚,将糨糊刷到门框上,先拿起上联在门柱上比画着,不时让哥哥站远点看位置,是否高低左右一致。红纸黑字,镶嵌在即将落山的夕阳余晖中。父亲的一举一动,父亲的身影,在这一天,在我和哥哥的仰望里格外高大。
吃过年夜饭,父亲默不作声地穿上那件旧得发白的军大衣,冲我和哥哥使了一个眼神。只消这一个眼神,哥哥像收到军令的小兵,嗖地跳起来,跑到里屋窗台上拿上一根香,然后紧紧跟上。我趴到外屋的窗户边上,双手围住嘴巴,哈气融化着玻璃上的冰凌花,再用报纸轻轻一擦,便看清了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父亲放炮有一套庄重的仪式。他不像别家大人,点着火就随手一扔,慌慌张张跑开。他总是不紧不慢,先把一挂红皮鞭炮稳稳地挂在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上,那长长的鞭炮弯弯曲曲,像一条龙在飞舞。挂好鞭炮,父亲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一支,在指甲盖上顿两下,点燃,深吸一口。那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映着他平静而专注的脸。而后,他才俯下身,将那点烟火凑近鞭炮的捻。
“嗤——”的一声,炮捻被点着了,释放出细碎的火花。父亲并不立刻跑开,总要看着那火花追着灰色炮捻跑一小段,才直起身,快走几步站到屋檐下。也就在这时,哥哥总会下意识地攥紧父亲的衣角。紧接着,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红色的碎纸屑四处飞散,火光四溅,硝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一下子就把旧年里所有沉闷炸得粉碎。
哥哥说他最想看最喜欢看的还是烟花。
父亲放烟花更讲究。他先把院子里的红纸屑清理到一处,再把那些方形的或圆形的烟花筒,放在院子的中央,每个间隔一米摆成一个圆形,炮捻均面向圆外,然后回身对哥哥招招手。哥哥很快跑过去,父亲握住他微颤的手,一同去点燃那些捻线。那一刻,村子的犬吠、风声、路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院子里静得出奇。
“咻——”,一束彩光直冲向夜空。紧接着,“嘣”的一声,一朵金红交织的大烟花便在小院的上空盛开了。流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父亲的侧脸,也把哥哥仰起的满是欣喜的小脸照得通红。
第一朵烟花的光还未尽,第二朵便迫不及待地飞升而起,随后是第三朵、第四朵……红的、紫的、绿的、蓝的,接连绽放,它们飞到天空的最高处,极尽绚烂,然后化作一颗颗长尾巴的流星,又纷纷消逝、熄灭。我贴着冰凉的玻璃,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默默把眼前的美好都装进了脑海。
二
人的命运,常常在最辉煌的时候忽然转折,像烟花飞到最高处后不可避免地陨落。父亲像他曾亲手点燃的那些烟花中最璀璨的一枚,在属于我们的夜空中划过最耀眼的轨迹后,永远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那年春节除夕夜寒冷入骨髓,小院里没有了忙碌的身影。母亲没有准备年夜饭,她一个人默默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我们几个孩子围坐却都心不在焉。我偷偷跑到外屋的玻璃窗前,只看见空空荡荡的院子里,石榴树的枝条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我望向小院上方的夜空,只有一片黑暗。
父亲离去的第二年春天,母亲在收拾旧物时不小心碰倒了木柜,一个满是灰尘的饼干铁盒“哐”地被甩出,一同甩出来的,有几本旧账册,还有一张皱皱巴巴几乎要断裂的信纸。
母亲捡起来,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哥哥屋里,将它轻轻放到了哥哥的书桌上,一句话没说便走开了。
那是一份非常简单的“协议书”,一枚歪斜的红色手指印旁边,是父亲的签名。内容大概是邻家王大伯想引进外地优良的西瓜品种,一直发愁没有门路也缺个本钱,父亲答应帮他去外地找一找,如果找到了就先替他垫钱买种子,由他去种,种成功了就等瓜熟时用瓜来抵换本钱。要是瓜长不成,也就算了。落款的时间,是父亲发生意外的前三天。
哥哥看着那张破碎的纸,目光就像被胶水粘住了,面无表情。他一声不吭,片刻后才回过神,慢慢把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最后他又看了一眼铁盒,将它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从那以后,哥哥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对人多了一丝冷淡和疏离。
又一个除夕夜,家里的气氛依然低沉。母亲看哥哥沉默不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径直走向里屋,从一个大箱子的深处拿出了父亲存下的单筒烟花,唯一一支还未燃放的烟花。
她走向小院中央,朝哥哥小屋的窗户喊:“小子,出来一下。”哥哥没反应,母亲又喊了一遍。他才披上棉袄,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倚在门框上,一脸冷淡。
母亲故意不看他,低头摆弄着烟花筒。她有些不利索,一连划了几次火柴才颤颤地点燃引线。“嗤嗤”声响起,细小火花冒了起来。一颗红色光球飞上夜空,炸开,肆意飘散成银色光花,将小院、母亲的白发、哥哥怔住的脸,都染上了一层光纱。只是一刹那,这些花朵开始变小、变暗,很快消失不见。
夜空又重归沉寂。
母亲转过身,看着哥哥。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爸临走前那天早上和我说,王大伯家儿子跟你一般大,要是这瓜种成了,他孩子就有上学的学费了。你爸想早点儿帮他,还说要把你的‘百变烟花棒’买回来。”母亲往前走了一步,望了望夜空。
“虽然你爸走得早,但他活得值,你奶奶重病那几年,你爸每到腊月就卖他四处囤来的爆竹烟花,早出晚归,一直卖到腊月三十。后来他种西瓜,成了村里第一个种瓜万元户,他不单扛起了咱家,还帮别人。估计你不清楚,后来王大伯家的瓜种成了,儿子也上学了,咱村的瓜也出名了。那几年,咱村东头的土路,都被拉瓜的车碾平了。”
“儿子,你一直喜欢这烟花,你爸也喜欢烟花。他这一辈子很短,可你看看他给我们留下了什么?他帮了王大伯,帮了村里人,后来为给他们寻找优良瓜种,在途中出了意外。这烟花为什么让人忘不了,不就是因为它竭尽全力,把最好的样子留给了看它的人……”母亲不再说话,转身走回屋。
小院里只留哥哥一个人抬头望向那片烟花绽放过的夜空。
三
一些变化悄悄来了。
母亲对哥哥的问话,有了“嗯、啊”的回应。老师告诉母亲,说他和同学的关系也变得融洽,虽然话还不多。更令母亲欣慰的是,邻家旧收音机、电灯坏了,他肯去帮忙修理。他帮忙的方式有些像父亲,干脆利落,话少,干完往往拒绝吃饭,顶多喝口水就转身离开。
时间好似一名良医,它不会抹掉人的记忆,却能用它的包容之心,一点点抚慰人心,让刻骨的痛楚慢慢减少,让悲伤化作动力,化作心底一层厚重且不再刺人的底色。
哥哥18岁那年腊月的一天,我们正在吃晚饭,他忽然说:“今年过年,我们来放烟花吧。”声音虽然不大,但挺坚决。我感到惊诧,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母亲率先反应过来,她微笑着点头:“好,今年咱们放烟花!”
时隔多年,那个除夕夜,我们一家人又重新站在了屋檐下。小院里干净整洁,石榴树长粗长壮了,静静直立。哥哥学着父亲那样,把烟花筒摆成了一个圆形,他一连摆弄了三次才满意,然后围着外圆逐个点燃引线。那一刻,我们屏住呼吸,眼睛紧紧追着那束即将冲向夜空的亮光。
点燃,退后,仰望,这个简单的循环,他重复了好几次。在烟花冲上夜空、轰然绽放的刹那,在光瀑倾泻、照亮他脸庞的瞬间,在他被那巨大的声响和绚烂包围的短短几秒里,他完成了一次次确认,一次次连接。
“咻——嘣!”烟花在空中绽放,声音在耳边回荡,硝烟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散,这场景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我们仰着头,看着小院上方的这片夜空,它终于再次有了色彩。
哥哥就那样看着,忽然,一个笑容在他嘴角展露。
光影交错中,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他身穿那件旧军大衣,正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我们,看着他已长大的孩子们。
从那以后,放烟花成了哥哥每年除夕夜雷打不动的必备事项。
多年过去,他外出求学,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我们都以为,当他面对生活的压力,或许不会再对烟花有太大兴趣了。但我们还是想错了。
他对烟花的痴迷程度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退,反而愈发狂热。不等迎来新年,我家西屋的角落里早已堆满各式各样的烟花,喷花的、旋转的、升空的,琳琅满目。
一个几近中年的男人怎么还会沉溺于这几岁孩童好奇的东西?嫂子虽然有些不理解,但她却从未阻拦过。母亲也只是笑笑。
我曾无意中遇到哥哥独自在院子里放烟花。那个寂静夜晚,他站在小院中央,点燃了一支“飞舞银花”。“嗤”,喷涌而出的银色光弧,照亮了小院,也照亮了小院上方的夜空。哥哥站到屋檐下,一动不动,就像当年父亲站在屋檐下一样,直到看着最后一粒火星在夜色中熄灭,白烟向他弥漫。
四
后来,我的城市以及周边的许多城市,都相继颁布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条例。我们的心智也渐渐成熟,对过年没有以前那样特别期待了,春节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安静的基调。我们也都接受了这种变化。但哥哥怎么都不能接受,他开始了“远征”。
他四处打听,上网搜索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地方,驱车几十里,甚至是百余里,远离城区到荒凉城郊或僻静河边。母亲总说,临近年关不许出远门,只一个转身的工夫,哥哥就跑了。母亲叹口气,便由他去了。
关于哥哥“远征”放烟花,我常常想象:夜幕下,冬天的旷野风很大,四处无人,只有稀疏的枯草在风中摇晃,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他默默拆开烟花包装,摆成圆形,然后点燃,退后,仰望。烟花飞起来,绽放得随意又显孤独,所有的绚烂与声响,都只为他一人上演。
他的这种痴迷,后来发展成了更远的追寻。他听闻“浏阳花炮震天下”之说,那颗沉下来的心瞬间升腾,简单收拾行李,踏上火车,一路奔向那座以花火闻名的南方小城。听母亲说,他在特定的场地看了一晚烟花秀不过瘾,又多待了两晚。第三天晚上看得入迷,不自觉地跟着烟花跑,结果不小心踩到了马路牙子,扭了脚。回来时,他一瘸一拐,但整个人很精神,毫无疲惫之感,两眼全是光。
哥哥将行李随意一放,兴奋地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小妹!你是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和咱们小时候在院里放的完全不一样。那不是一支两支,那是成千上万支,就像一场交响乐!”
我下意识接过他手机,画面进入眼帘。墨色的夜空完全被撕裂,无数支闪着尖角的“利箭”从大地升上天空,好比逆流而上的流星,互相撞击、纠缠,像飞瀑流苏,像大海奔涌,像千万只孔雀一起开屏。人群中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烟花的绚美与声响,令夜空下的世界如幻似梦,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亢奋。
“最壮观最漂亮的还不是这个,”他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翻到另一段视频,“你看这个,这是结束时燃放的‘花雪漫天’。那么多烟花,齐刷刷地射向天上,嘭嘭嘭,连续不断,夜晚被照得通明,和白天没两样,不,比白天还耀眼!白天可显不出那么多颜色。还有,那些绚丽多彩的光点,层层叠叠又哗哗落下来,就像漫天大雪,很多人忍不住要伸手去接……”
他絮絮地说,我静静地听。
哥哥眼中不断闪着来自手机屏幕里的绚丽色彩,他乐得像个天真孩童。看着他,我隐约明白,他不顾一切奔赴百里千里之外真正所求的,或许并非仅仅为了烟花那绚烂的爆破之美,而是为了寻找一种能够和他内心所想完全契合的极致表达。
五
前年秋天,我回小院收拾房间,在哥哥曾经用过的书桌抽屉里,意外发现了他的一本旧相册。打开相册,除了几张他儿时的照片外,里面竟贴满了从各处搜集来的烟花图片,有些是从明信片上撕下来的,有些是从杂志报纸上剪裁下来的。
相册最后,夹着半张已发黄的纸片,上面写着:“儿子,我要出趟门,帮朋友一个忙,等我回来给你买百变烟花棒。”这是父亲的字迹。
这句话下面,还有一幅简笔画,笔迹已变得很淡,淡得睁大眼睛看,也看不出是父亲还是哥哥画的。画面上,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少年,向一片海域走去,少年的手里,举着一支喷涌着火焰的烟花棒。
我一时怔住。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将这个无法兑现的承诺,这熟悉又陌生的笔迹,包括一切关于烟花的收集,都藏在了这里。
我默默将相册放回原处,没有去问哥哥关于这半张纸和这幅画的故事。
有些答案,本不需要问,也问不出口。
人一旦有了惦念的东西便不会轻易改变。哥哥追寻烟花的脚步从未停歇。他时刻关注着那些举行烟花盛典的地方,微信里订阅了好几个烟花资讯的公众号,还收藏着很多网站,一旦确定行程,便收拾行囊,如同赴一场重要的不容错过的约会,郑重而虔诚。
去年春节,他带全家去了趟榆次老城,说是要一起看天幕级烟花秀。去之前他给我发消息,说烟花秀场地前面有一片湖,烟花升空后倒映在湖面,一定更漂亮。果然,他发给我的照片里,烟花绽放在湖面,红的、黄的、紫的、绿的,湖面的绚丽与空中的绚丽连接在一起,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更耀眼。
……
全文请阅读《当代人》2026年第4期
创作谈
心中那束光 | 祖翠娟
哥哥是一名烟花爱好者。
2026年元旦,我在老家小院的西屋里看到了几只带有烟花图案的纸箱。箱子很新,是哥哥去年春节跑去山东燃放烟花后带回来的。我忽然意识到,又一个春节要来了。就这样一个瞬间触动了我尘封三十多年的记忆。
小时候,我家的除夕夜都是被烟花和爆竹点亮的。父亲带哥哥放鞭炮、放烟花,母亲忙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我和姐姐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放完烟花后,我们绕着石榴树打闹、嬉笑,在满院子红色的碎纸屑上踩来踩去,一家人其乐融融。
父亲去世以后,哥哥从一个活泼的少年变得郁郁寡欢。直到他成年,才拾起勇气重燃烟花。其实家人都知道,在哥哥心里,烟花并不是简单的“烟花”,他是在借放烟花这个特别的仪式与父亲对话,将情感延续。
我尝试以时间的推移,通过一个人成长路上情感与行为的变化,让人物形象在时间的脉络中得到自然体现。烟花连结了一个人、一个家庭的成长轨迹,展现出时光的流转、命运的起伏以及人性中那些温暖而坚韧的光芒。每个人生命中都有珍贵的时刻,好比烟花绽放的绚美之光,短暂却能成为永恒。它之于人的意义,也不尽相同。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爱与时间才是治愈心灵的良药。哥哥追逐烟花,并不是单纯的热爱,而是他渴望爱与被爱。母亲用烟花治愈他,他又借烟花向我们宣告他作为一个男人对这个家庭的责任与担当。一家人相濡以沫,携手并肩,在岁月的长河中踏过泥泞,始终保持着那份善意、乐观和豁达,这就是我们心中的那束光。
康·巴乌斯托夫斯基曾说:“对生活,对我们周围一切的诗意的理解,是童年时代给我们的最伟大的馈赠。”尝试写下这些文字,对于我来说是一场与过往时光重逢的旅程。我一次次回忆那些充满温情的除夕夜,回望曾经的小院,去碰触那个远去的童年。
我经常回老家看望母亲,每次见到她,每次回到那个小院,都会勾起我许多关于爱的记忆。那几只带有烟花图案的纸箱,那些旧书,那本旧相册里的老照片……它们给我以温暖,让我也想追逐那束光,成为那束光。
作者
祖翠娟
祖翠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散文百家》《人物周报》等,著有《戎冠秀:子弟兵的母亲》《让女孩走出大山的校长妈妈》《草原之子向太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