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杂志·散文随笔 | 旷野酒事·北野
2026-04-24 17:00:00     当代人杂志    【字体:

越过炕沿,爬上柜子,走的是直线;等我从柜子爬回炕上,走的就是曲线了。柜子上一锡壶酒,我只喝了两三口,就掉到了地上,连哭都没哭,就醉得昏睡过去。那一年我六岁,等母亲发现,把我抱回炕上,据说我已睡了半晌,小酒人的名声轰动全村。

到七岁的时候,妹妹也三岁了,我可以漫山遍野带她飞跑,就又发生了一次偷酒喝的事,结果酒后高热,我俩趴在河边喝水,喝着喝着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发现妹妹已被河水冲走,沿河哭着找,见妹妹在一个小河湾的浅水里浮着,把妹妹捞到岸上,汤汤水水吐了一地,哇哇大哭,互相看看,两张泥猴脸,丑陋又恐怖,就对着笑。

败家孩子,一对酒兄妹,名声传到上下村,大人的酒局都开始用我们的故事行酒令。从此母亲严管,加上薯干酒过分奢侈,再未发生过偷酒喝的事。对于我,这是酒的启蒙。这酒的机缘进了骨髓,我就觉得世间再没有别的灵物可以化育人心万物。酒比汤膏,嗵地一声下去,峡谷里就有了风声,肺腹间一条一条的火苗,黑夜都被照亮了。脑子里翻过无数卡片色彩,一页比一页神秘精彩。醉意缥缈的人,有香气,有仙步,有鬼狐步,从古至今,书生侠客,梅娘兰女,互相都是狐怪替身。小时候只觉得好玩,脑袋像浮荡的气球,有消有长,变红变白,走猫步,打醉拳,散形走神,诡谲万状。种下酒的种子之后,心里就结下了无数酒葫芦。可以浮游,向江湖深处去,云霓新月,暗生警觉;可以策马,天涯古道无人迹,长歌当哭一回眸;可红尘做伴,神仙眷侣,潇潇洒洒;也可慨以当慷,宠辱皆忘,凌空碎步。这都是好境界。酒的一些带领,其实都是幻觉,或者向相反的方向坠落,怪酒生歧路,走得跌跌撞撞,跟头流星,不知昏晓。

村里有一个老萨满,在给邻居孩子合卺礼的时候,念过一个《祭酒歌》,我至今记得:

我有一杯酒,要敬给神 / 我有一颗心,它一直在颤抖 / 我知道山神在草木里,摸摸我吧 / 它有一双暖风的手 / 河神在洼泥里,它嘴唇起波纹 / 树神藏在春风中,它眼神那么深 / 火神在灰烬里,它的焰头,烧得我手指疼 / 喜神嘎嘎叫,它派一只喜鹊上枝头 / 马神在槽坊,它低着头嚼草根 / 保婴神坐在土炕上 / 它用耳语,喊醒疼昏的母亲 / 五谷神走在大地上,它的裤脚 / 尘土飞扬,只在露珠里露出脚印 / 井神喜欢坐井观天,我听见它在黑暗中 / 传回一阵阵涛声……我的神啊 / 我有一杯粟米酒,要敬给你们 / 我知道你们都活在人世上,而人世不安定 / 我有一颗心,在祭台前不停地抖 / 神啊,我的身是尘土,我的心 / 是一杯粟米酒 / 今天我要敬你一杯酒:世上 / 无绝途,孩子们有路走……

小时候的敬畏,胆小又恐惧,走路都小心翼翼,怕踩住了谁的尾巴,其实越有这样的认识,越故意把自己弄醉个三两遍,人就混球了。大人们节日祭酒,处处敬畏,偶尔抿酒过瘾,小孩眼巴巴在墙角里吸舌头,咽口水,馋得不得了。大人下地干活,偷酒就是报仇,喝来喝去,肚子里都是翻江倒海的馋虫。别骂酒,它有灵性,真是好东西。我喜酒才成人,只是求学的时候,只能奢望而已,后来参加了工作,是在内蒙古的赤峰市,做了一本酒杂志的编辑。天啊,这是报应。那时候赤峰城小,干净,风气彪悍,住在城里的都是刚放下鞭子的牧人,诚恳好酒,一日三餐,咂酒歌舞,一圈红头涨脸的面孔,都分外爽气,外地人还真是招架不住。围场与赤峰是邻居,过去都是老热河省,风气一致,这下让我从赤峰开始,算真正进入了一生的酒世界。

有时候想起伤感事,就和蒙古族朋友甩开膀子,裸坐在路灯下,哭着对酌。一次夜半,正喝到酒热,来个猥琐老头,眼神看着我们:小伙子,酒别这么喝,委屈了酒,酒是心药,喝得低眉塌骨的就不对了,咂酒,唱酒,诗酒,苦酒,巫酒,祭酒,无肠酒……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瞧瞧,这酒是谁给的?酒从天上来,你把它喝成了毒水,是你的心有了错!

这话吓了我一跳,显见老头是酒中高人,后来才知道他是儿女接进城来养老的,老辈高祖干到宫中祭酒,十几代的后人都开酒坊,做了一辈子酒把式。后来,老头带我去过一次乡下,半隐蔽的峡谷,山清水秀的,翻过一个山岗,就像落进了一个葫芦,葫芦腰的地方五六间土房,烟熏火燎的,柞树扎的篱笆,篱笆上生了一串串木耳,菌丝一条条的白灰,遇风刷刷响,遇雨都肥头大耳。开门就闻到酒香,那么舒服的味道,进屋看是一个通间的堂屋,顺山墙五六个窖池,蒙了草帘子保温,空气里酒香隐约,都是烤熟的檀木味道,捉摸不定的气息绕着脑子飞。老头刮开窖泥,摸出一把湿漉漉的母糟,眯着眼在鼻子底下闻,说:“这池子长酒了,酒虫儿密实,酒胎儿做得好,再盘个三五日,就可以烤了。”

我学老头的样子,观、嗅、闻,好像听见悠长的巷道里,时空在咕噜咕噜响,它们带着风声雨声,带着虫鸣和万物的声音,汇成一条溪水,扑面的热流和香气,一直沁到心底,向四处飘荡。这样的香气,由老头引导着,我感觉它们变成了一团白雾,就浮在空气里。我知道它们在,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而我又看不见它们。酒生成了空气,空气生成了暖流,它们静静地浮荡在鼻翼上。酒是血,进到身子里,人的精气神就亮了。酒在无肠界徘徊,世事就没心没肺,所有懊恼都变得一干二净。而酒一旦过了轮回门,就是仙鬼界的事了,今生来生,如坠雾中。

那年秋天,我一个人夹了包,去宁城的八里罕酒厂见马德海,这个在电视上说一嘴土语“唔地”“其大乎地”,让主持人眩晕的造酒人,其实是个朴实过分的小老头,把酒做得尽人皆知,他自己却滴酒不沾。与马德海盘桓了几日,我基本上酒很少喝,他也不会劝,都是说的草原酒掌故。

宁城在大明塔下,古为辽都中京,拟神都之制,有北国大城市的气象。南来的米粮商贾,北来的皮革金银,在八里罕这座老城里互相碰撞形成交汇。街衢上都是袍袖鲜丽的奚人,契丹人,渤海人,女真人,来北方出使的南方白脸官员,人看着文弱,也都学着在腰里插短刀挂酒葫芦。一座鲜亮的皇城,馆驿众多,都是外邦异域的使节,“大同驿以待宋使,朝天馆待新罗使,来宾馆以待夏使……”。马下则酒肆林立,吆五喝六,一派豪放风气。草原人嗜酒,边走边喝的也常见,喝多了睡死在马背上,任一匹识途的老马,慢慢悠悠驮回家去的也不稀奇。夕霞满天,一骑无声,万物揖送,它就默默地融汇到了岁月里去。恍兮惚兮,人生百年。喝酒其实讲究脾气秉性,心开了就可以万里通衢,所以草原人喝酒就是烈酒,烧刀子,闷倒驴,一口吞下去,烈火蒸腾,遇山阴苦寒,长风云志气。中京塔高耸入云,菩萨法相庄严秀丽,朝圣的,祈福的,贸易的,婚丧嫁娶,酒就成了接引天地的灵物。八里罕的辽酒从此有了根,根扎得深,它和西拉沐沦河、老哈河、大辽河接在了一起,这些水滔滔不绝,日夜奔流,有大漠的回声,也有塞外的胸襟。这种性格慢慢沉下来,酒就成了草原上的火神风水神。出名的老酒坊有隆盛泉、天巨泉、景泰泉三大户,一脉传下来,遍地酒香就洇染了草原上的昭乌达盟。

因为酒的吸引,我不歇气地跑了林东、林西、喀喇沁、大板、巴林左右各旗县,甚至一个人还到了三星塔拉草原上去看红山玉猪龙的发现地,去一个收藏家的家里看更早的陶土酒器,我想知道酒的出现对于北方草原意味着什么。

我和小同事武飞躲在大板镇一家蒙古族人开的小饭馆里喝酒,点了手把肉、风干肠、热奶茶,闷倒驴、炒米和麦芽果子。突然发现一个三彩的凤尾壶在炉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酒气,我觉得特别眼熟,应该在林西的博物馆里见过这个东西,难道这片土地上流传的古物都出没在牧民的生活里?饭后回住处,在街边看见一个买巴林鸡血石的小贩,也摆了个模样差不多的凤尾壶。这几天我认识了好多种北方不同时期的酒器,觉得它们就是辽三彩的实用酒具,传递下来也应该有几百年了,是酒和喝酒人让它们保存在民间,仍然有鲜活的生命力?

等我一个人走到了锡林郭勒盟正蓝旗金莲川的敦达浩特,看见秋风浩荡之下的元上都遗址时,我就想起元朝诗人的诗句:西关轮舆多似雨,东关账房乱如云。其实这描绘的是草原上另一番车水马龙的酒气象。“滦水桥边御道西,酒旗闲挂木檐低”“滦河美酒斗十金,下马饮酒不计钱”,喝酒的风气在漠南草原为之一变,尤其这里地处滦河源头,这是贯穿我家乡的一条河流,血脉一样熟稔又亲切,历史和时间的恍惚感油然而生,我突然感觉金光闪闪的大汗,就坐在天空下,白云簇拥着他,金莲川簇拥着他,世界上所有的金殿和废墟都簇拥着他。

我想见到的酒坊和驿站,应该是移动的,它的门钉上拴着闪光的骏马,滦河里的帆船停在天空,上上下下的人一进入白帐篷,就变成了草地上的星座。波斯人的白袍子、天竺的银器和象牙,马可·波罗的航海图里,世界上的时间,整整比这个东方都城快了一百年。传教士在尖塔下数金币,古老的牧人走遍大地,也数不清自己漫山遍野的牛羊。忽必烈汗坐在古老的时间之中,而时间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山岗。在寂静浩荡的金莲川,柯勒律治的忽必烈汗与马可·波罗的忽必烈汗,突然相遇,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陌生,暴躁,温暖,而我的忽必烈汗,只是一张哗哗响的画像,他坐在高高的象辇上,饮酒,射猎,让整个世界围观。

这个时候的酒,就变成了斑斓璀璨的草原性格,它芬芳四溢,像滦河静悄悄的波澜。金莲川是做酒的好地方,它天高云低,雾气迷离,湿地上诺尔回溯,百鸟翔集。夜晚一安静下来,月亮似乎隐去了几个世纪,星星已完全不见踪影,天空被一层灰白的水汽蒙住。高处寂寥,无物可以攀登,低处无声,露珠就格外浓重。越低越接近草原处就全被风吹成了一片碎雨,飘飘扬扬地送到了花草、树林、水泊上面去。于是树叶上、花片上、草茎上就聚满了颗颗水星,聚敛越多,叶片重地一抖,露珠又落下草底去,于是再聚再抖,反复不止。白日牧群踩出万千蹄痕的草地上就汪起一点一点的水潭。夜深之后,高空云气渐开,天光辉映,天上也星星,地上也星星。夜牧的家畜从草中走过,铃声清亮袭人,金属之音锋利悦耳,如在骨缝中游行,渐行渐远,消失。然后是静,不出一语的静,空前绝后的停顿,是喘息的机会,是翘望的高度,是等待的心情。花无语舒张,草拔节无声,水不扬波,树木以重墨状停在天空。

元大都金莲川的酒,宛如一首悠扬的老歌谣,带着岁月的沉香和草原的豪迈,萦绕在心头。当年,元大都繁华喧嚣,车水马龙。而在金莲川,草原的汉子骑着骏马,奔驰在无垠的天地之间。夜幕降临,篝火燃起,人们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那酒,是用草原上最纯净的泉水和最饱满的谷物酿成,带着大地的醇厚和阳光的温暖。这酒不仅仅是一种饮品,更是一种情感豪放的性格。在寒冷的冬夜,它能温暖身体,驱散寒意。在欢乐的庆典上,它增添喜悦,让烈马奔驰、让笑声爽朗。而离别的时刻,它能化作不舍的泪水,融入那深挚的情谊之中。金莲川的酒都刚烈,它不像江南的米酒那般温婉细腻,而是充满了北方的粗犷与豪放。一杯下肚,喉咙间燃烧起一股热辣,仿佛能点燃内心深处的激情和勇气;仿佛能看到草原上奔腾的骏马,听到悠扬的马头琴声,感受到无边无际的自由。只可惜,现在大都已经被一把火烧掉了,这一片酒香四溢的草原青城,变成了一缕历史云烟。

走下金莲川,跟着滦河,就到了我的家乡围场。其实我的家乡传承的是庄头酒,它在没开围之前,总有守围的士兵偷偷酿酒,后来皇帝偶尔喝到,就鼓励皇庄的庄头们开烧锅,即使天下饥馑,粮食紧张,皇庄里的酒也没有受到影响。这些占了地利的庄头酒,从谷物到蒸煮,需要的是天时地利的糖化过程,从原料到酒水,需要聚集了云到雨的想法。在发酒的窖坑里,它们的香味并不统一,发酵只是其中谷物的聚醇过程,它日夜在酒液的深处翻滚,淀粉坚持了最后的甘甜,就像树在一片狂风中坚守了果实,它以分蘖的方式释放出香气的图谱。这个过程是沉默的,不声不响,只在夜幕里悄悄膨胀、扩散、破碎,所有的秘密都在不知不觉中延伸,然后沉醉,在到处都是酒香的地方,酒香已不是它自己,而是一种诱惑,就像到处都是音乐,而音乐已接近无声。

其实围场做酒最受益的是泥土。田间地头,皇天厚土,随便摸一把,都是油汪汪的香气。围场这个地方,天高地远的,草木丰沛,肥沃的腐殖层沉积下来,黑的黄的,细腻,甜馨,粘性又透气,适宜单纯干净的微生物密集繁殖,加上地下水丰富清冽,在高原山地得到层层过滤,不辣喉,不伤腹,不锈不臭,缓慢地融会在窖坑里,都变成了清新香甜的培养基。酒按照它自己的图谱形成了自然和隐秘的形状。它蒸腾出去,是高高的云气;它滴沥出来,是寂静的火焰;它盘桓在泥土中,是生命的枝蔓蔓延向四方。它醉人的香气在风中弥漫,而芬芳是一种迷人的、能听见岁月的语言,其实我在说出它的时候已经脱离了它,脱离了酒缸、酒壶、甑锅,低暗陈旧的老烧坊,这些岁月的遗迹,容纳着智慧和大地的气息,所有这些具体的精心制作的容器,又置身在它们的包围中。心灵被陶醉充满,语言飘出,消散;在沉醉之前,语言就是巨石、沙砾,过滤、融合和不断延伸的泥土……浓郁对浓郁,醇厚对醇厚的两个军团在奇妙对峙,如此多的隐秘抗争在美酒的滋味之外成为了另一种无形的力量。而一滴酒的光泽,可以在田野上受到阳光的抚慰,有什么东西从酒液中飘过,比月光更柔和,比溪水更欢悦,比思念更浓稠,比梦境更深远和难以捉摸呢!

围场土地肥沃沉实,川谷地带常常积了厚厚的黄粘土,这让挖窖坑的人到处都可以找到好土质,深厚的腐殖层里微生物都活跃,尤其河滩低洼处,慢慢地形成湿地,咕嘟咕嘟地冒气泡,都是万千生物腐烂繁殖的香气,它们最适宜做老窖泥,这时候,发酵的容器反倒不重要了,重要是窖泥引领着粮食,更容易在封闭中堆积温度,形成微妙的养分,传递出谷黍淀粉的糖化信息。

红高粱长在山坡上,它不像影视剧里那样杀气腾腾,它只是浩浩荡荡的一片火炬,天下人的火炬,太阳神的火炬,它是驱动着整个世界飞速旋转的车轮,没人告诉我酿酒前红高粱是否寂寂无名,而我漫长人生的沉醉,却始于这片红彤彤的高粱。家乡一群男人在秋天的大地上,敲响激烈的锣鼓,当他们醉倒——这是多么率真又火热的一瞬。那时我还年少,难忘那燃烧的田野,一个怀揣憧憬的少年,曾在田野上呼喊,转身躲进夜色,不让人听见,一个人的憧憬只是梦想的一半,而幻想的翅膀能从一杯酒中长出来吗?

语言和岁月迷蒙,五味杂陈,它掩盖了我的浅陋、粗卑和诉说。一片沉醉从心底散开,同样的感受也发生在酒液内部,微生物的舞蹈和狂欢。所谓美酒,就是谷物在微生物里改变形态,就是两种力量相遇,两次蜕变进入同一个世界。像一个梦想或一种期待,深沉,悠长,拒绝蒸发。在地窖里或山体中,在心灵深处,它盘桓,从不消散。这就是我看到的美酒,依旧是液体,但它已脱离了水的形态。依旧是香气,但它已摆脱了迷幻。依旧是一种人生况味,但它从不张扬。它是一种记忆但从不褪色,它是一种声音但从不打破沉默。从诞生到成熟,这就是美酒。

……

全文请阅读《当代人》2026年第4期

作者

北野

北野,诗人,河北承德人。出版诗集《燕山上》《我的北国》《上兰笔记》《牧马青山上》等九部。获孙犁文学奖、丰子恺散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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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 : 当代人杂志      责任编辑:赵若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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