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夜暖,华灯缀巷,浐灞河畔的西安保利大剧院被中国舞蹈的荣光点亮。5月14日晚,第十四届中国舞蹈荷花奖颁奖典礼在这里启幕,剧院入口处,由14片荷叶意象装置错落构建的“时光通道”静静铺展,仿若岁月层叠的年轮;地面光影间,1998年至2026年逢荷花奖的年份数字依次浮现,如清泉流淌过历史的河床;老中青三代舞蹈人携手并肩,脚踏时光铭刻的坐标,沉稳前行,步履铿锵——这一幕,不只是典礼的序章,更是中国舞蹈从历史走向未来,传承赓续、深耕不辍的隐喻,也让人不禁思考,28载时光流转,荷花奖见证了什么?滋养了什么?改变了什么?一代代舞者如何在这片“荷塘”中亭亭生长,次第花开?中国舞蹈如何绘就华章,绽放跨越世纪的清雅与力量?
荷花奖能给舞者什么:“提供了无限可能性,让我们在其中找到自己。”
以负重前行演绎隐忍与突围的生命张力的《蜗牛》、在暗夜对视中探寻内外自省的《观》、AI时代回望“人之为人”的根本的《启》、在时间的指针上丈量人生刻度的《回》,从提名到获奖,一级导演、青年舞蹈编导汤成龙连续两届在荷花奖现代舞评奖终评舞台上奉献出多部优秀作品。
“荷花奖平台让我可以用舞蹈呐喊——关于生命、关于人性、关于悲伤,等等。从此岸到彼岸,我们无法直接到达,需要逐步搭建桥梁,需要找到自己。”在汤成龙看来,寻找自己的过程非常困难,需要获得自我认同并认识自身短长。“荷花奖平台提供了无限可能性,让我们在其中找到自己。这个‘自己’是个体自我,也是艺术与文化的自我。”
从《蹲蹲舞我》到《富春》《散乐图》,再到《江渚云山》,多届荷花奖提名和获奖,标注着北京舞蹈学院创意学院副教授、青年舞蹈编导田湉的实践成长与精进,以及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当代转化的持续探索。“如果说《散乐图》实现了我对自我的一种确立,意味着我的古典舞语言和编创方式获得认可,那么《江渚云山》是我想打破原有的东西、实现更多突破。正像每次参与荷花奖的创作,似乎总有四个八拍的编排始终不满意,这个专业最高平台让创作攀升无止境。”回望来路,田湉感恩在荷花奖平台上的收获,而这些也都融入她的日常教学中。
“在传统文化的当代转化的实践中,一端是历史的、过去的、原本的、传统的东西,这一定是创作的根基,而当代性和未来的,甚至是不知道有多远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的另一端就是我们的探索,二者交织碰撞,推动过去与未来对话,催生全新创作。荷花奖从导师一对一辅导到专家研讨交流,始终为创作指引方向、注入动能。”田湉说。
荷花奖是什么:“孵化哺育艺术生命,‘暖房’滋养出更多的‘暖房’。”
荷花奖是中国舞蹈的专业圣殿,是孕育人才的摇篮,是砥砺成长的课堂。在无数舞蹈人心中,荷花奖有着极重的分量。
新文艺群体青年编导赵磊谈道:“荷花奖于我而言,是永远的良师。跳舞与编舞,都是阶段性学习后交出的答卷,让我清晰看见成长短板与进步空间。”作为当代舞奖获奖作品《觉醒》的编导和主演,赵磊表示,这部作品有意识地突破以往常常“没舞找舞跳、没话找话说”的创作困局,以装置运用、意象巧思,实现形式与内涵的深度融合。“尤其难得的是演员极强的信念感,这个团队跳过荷花奖作品《骑兵》,宝贵经验、充沛激情与家国情怀,皆源于荷花奖的历练滋养。”
“荷花奖搭建了一个追梦的阶梯,让每个对舞蹈足够热爱的人都可以从普通舞蹈从业者逐渐向舞蹈艺术家努力迈进。”回顾从2006年至今20年参加荷花奖的历程,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苏娅菲从演员成长为编导、教师,而今带领学生共同蜕变。“荷花奖像一片森林,成就大树的锋芒也包容小树的稚气,给予舞者勇气也指引创作方向。”苏娅菲坦言,“创作要立足于人,而非沉溺纯粹技法;推动传统文化活态传承,实现与当代人的情感对话”,这些来自荷花奖的方向指引,深刻影响了她编导的《战马》《冬》等获奖作品的实践探索。
中国舞协副主席、中国歌剧舞剧院副院长山翀是荷花奖的见证者。她说:“荷花奖恰似一座艺术‘暖房’,孵化哺育着新生艺术力量,给予阳光雨露、适宜温度。当青年舞者可以独立生长时,又会化身新的‘暖房’,传递光芒。我从业多年,见证无数舞者从学子成长为演员、创作者,‘暖房’滋养出‘暖房’,推动舞蹈艺术越来越繁荣。”
荷花奖给了舞蹈什么:“勘测当下的艺术坐标,标记出那些有潜力的未知航道。”
从满台“深宫怨妇”到频现“失恋的古代‘小鲜肉’”,从“炫技成风”动辄展现“6:20”(腿掰到时钟6:20方向)到“舞蹈诗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从编创“程式套路”到音乐“震耳欲聋”……伴随褒奖优秀作品树立标杆,这些曾经在多届荷花奖研讨会上诊断出的“临床病症”不断被治愈,荷花奖以鲜明的导向引领,促进舞蹈创作者不断提升,推动舞蹈创作蓬勃发展,尤其多部舞剧成为演艺市场的“头部”力量,凸显了舞蹈艺术的繁荣发展。
“中国舞蹈荷花奖舞剧奖评选历史,是中国舞剧在广阔的文化语境中蝶变与奋进的缩影,它揭示了艺术探索与市场压力之间的复杂关系,清晰勾勒出中国舞剧从身份焦虑到模式确立,再到拥有市场热度的发展轨迹。”第十四届中国舞蹈荷花奖舞剧评奖结束后,评委、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副所长刘春写下这样的思考。他感叹:“今天的舞剧舞台新作‘井喷’、一派繁荣,是几代中国舞蹈人用一部部作品铺就而成。正因为那些曾被批评为‘有舞无剧’的舞蹈诗,或被诟病为‘有剧无舞’的话剧式舞剧,为后来的创作者划定了‘雷区’,才激发了更有益的思考。”在刘春看来,“评奖更像是一套行业导航系统,它敏锐地勘测当下的艺术坐标,标记出那些有潜力的未知航道”。
荷花奖赋能专业舞台,也推动基层舞蹈力量成长。有着50余年历史的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乌兰牧骑将蒙古族舞蹈与走马竞技文化结合创作的《马铃儿摇响幸福歌》,一举摘得第十四届中国舞蹈荷花奖民族民间舞奖。
“我们获奖让内蒙古70多支乌兰牧骑都非常振奋!让我们笃定,乌兰牧骑不仅是与基层老百姓打交道的乌兰牧骑,也是能走向全国和世界专业舞台的乌兰牧骑。”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乌兰牧骑舞蹈队队长呼格吉乐图介绍,获奖以来,作品在基层演出了300余场,“从每个嘎查、苏木,到武警边防部队,没有舞台,沙地上也可以跳,有的老百姓腿脚不好走不动,我们就到其家里演。同时,作品也舞到蒙古国、匈牙利等国际舞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