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梳理中央音乐学院校史,更能读懂学院“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初心底色。作为校史研究者,笔者在“口述央音”档案工作中,愈发明白校史的重量,不仅在于铁皮柜中的纸质卷宗,更在于一代代深耕讲台、心怀家国的老一辈艺术家。这些藏在校史中的育人故事,不张扬、不华丽,却有直抵人心的分量。
用人格魅力塑造灵魂。立德树人,德在前。老一辈央音人始终以自身行动给学生做榜样。
钢琴教育家周广仁舍身护琴的经历,被一届届师生反复提起。当年为了抢救学校的钢琴,她本能地伸手去挡突然掉下来的琴盖,导致右手三根手指粉碎性骨折。对依靠十指演奏、授课的钢琴家而言,这几乎是断送艺术生命的重创。可躺在病榻上,她忧心的不是自己是否还能登台,反复念叨的是“不能耽误学生的进度和考试”。伤势稍有好转,她便坚持康复训练,不仅奇迹般重回讲台,还克服伤痛再次站上舞台演奏。此后,她把更多精力投入一线教学和钢琴普及领域,被誉为“中国钢琴教育的灵魂”。危难时刻先顾集体、先惦记学生的这件小事,就是她用人格力量塑造学生灵魂的真实写照。
央音附中视唱练耳专业教师朱起芸常年扎根基础教学,一次授课中因太过疲劳,突然晕倒在讲台上,他苏醒后第一句话竟是“把课上完”。沈湘作为声乐界的知名教授,晚年重病缠身,住院期间也不愿落下学生课程。他的学生们回忆常常在病床边上课。当时,他的身体已很虚弱,但讨论起作品、抠起演唱细节来,眼神依然如炬。他在用生命之光,为学生照亮进步之路。他教出程志、王蕾、迪丽拜尔、关牧村、程达、黑海涛、范竞马等歌唱家,他常常提醒学生先踏实做人再用心歌唱。病痛与困境从没有让他走下讲台,而是以日复一日的坚守,造就鲜活的师德范本。
用匠心爱心塑造生命。音乐没有统一的标准模板,每个学生的嗓音、性格、天赋各不相同。老一辈教师始终坚持“量体裁衣”,用匠心守护每个独一无二的艺术生命。
声乐名师郭淑珍常说:“声乐表演者的乐器就是自己的身体,一个错误的声部判断,很可能直接断送一个人的艺术生命。”歌唱家邓韵早年长期被声带问题困扰,郭淑珍经过长期细致听辨,判断她更适合女中音,此前长期演唱花腔曲目持续损耗嗓音。即便当时业内有质疑,她依然循序渐进地帮邓韵重构发声体系、转换声区,最终邓韵以女中音登上国际歌剧舞台。郭淑珍对待吴碧霞,从不设民族、美声等专业壁垒,鼓励她融会贯通两种演唱体系,使其成为国内极具代表性的歌唱家。在她的课堂上,教学从不是用统一标准改造学生,而是挖掘天性、守护不可复制的艺术生命力。
琵琶“浦东派”传人林石城是中央音乐学院建校初期民乐学科拓荒的代表之一。初来任教时他兼容并蓄,既严格传承传统精髓,又鼓励学生大胆创新,还系统整理琵琶古谱,牵头编写出版了我国第一本五线谱版《琵琶曲谱》、第一本《琵琶演奏法》等专业教材。他将传统琵琶教育的口传心授与现代音乐教育的标准化、体系化相结合,不仅为央音琵琶专业的创立和发展作出了贡献,还培养出了刘德海、吴蛮、章红艳等一批风格各异的琵琶名家:刘德海革新琵琶现代演奏语言,吴蛮常年赴海外传播中华民乐,章红艳留校深耕教学传承。“一人育百花”,林石城以包容的匠心,为民乐学子开辟了各有侧重的成长道路。
用启发润化塑造新人。演奏、作曲的技巧只是表达工具,走得长远的音乐人,心中要有真情、有生活、有家国情怀。杜鸣心、林耀基两位老师的课堂,从来不只盯着技术训练,更重在启发思考、滋养心灵。
98岁的作曲家杜鸣心从教70余年,始终坚持“技法只是工具,音乐真正的灵魂来自生活与内心感悟”的教学理念。他曾顺着刘索拉散文里的喜怒哀乐,即兴弹出对应旋律,用这种创作方式告诉学生,创作不能脱离真情实感。他创作舞剧《红色娘子军》《鱼美人》等作品的音乐时,曾多次深入各地采风,这种扎根生活的创作观也一代代传递给学生。他常劝年轻人走出琴房、走进民间寻找创作灵感。
小提琴教育家林耀基坚持授人以渔。他结合多年教学经验总结出影响业界的“小提琴演奏十大关系”,培养出胡坤、谢楠等一批小提琴名家。用自然规律和生活哲理拆解演奏难题。遇到基本功薄弱、心性浮躁的年轻学子,他不会一味加压练琴,反而督促大家多读文史哲书籍,加强文化修养。在他眼中,教师要塑造的不只是娴熟的技艺,更是善于思考、热爱生活、心怀美好的艺术新人。
周广仁、朱起芸、沈湘、郭淑珍、林石城、杜鸣心、林耀基,这些前辈的教学方式虽各有侧重,却都数十年如一日守着讲台,把“塑造灵魂、塑造生命、塑造新人”落到每一节专业课中。在中央音乐学院70余年的发展历程中,这样躬身从教的前辈还有很多,他们白手起家、从零开始,搭建专业体系、撰写成套教材、完善教学范式,共同筑牢了中国专业音乐教育的四梁八柱,也让中央音乐学院长期走在中国音乐教育发展的前沿。翻阅这些史料,倾听亲历者的回忆,我们更加明白: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留存前辈往事,就是把一代代人的育人初心接续传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