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福建寿宁县融媒体中心推出的《为官一任 造福一方——寿宁知县冯梦龙》AIGC系列作品与观众见面。作品以生动活泼的动画影像讲述明代作家冯梦龙出任寿宁知县时的鲜活故事,从一个侧面呈现出冯梦龙勤政清廉、务实为民的形象。无论是学术探讨还是融媒传播,关于冯梦龙的研究正在被不断深入和扩展。要更深刻地理解其勤政清廉、务实为民的思想底蕴,就要深入他作为文学家、思想家、戏曲家的精神世界。
冯梦龙是晚明通俗文学的代表作家之一。多年来,福建省通俗文艺研究会冯梦龙研究委员会致力于推进冯梦龙文化的研究、传承和发展,取得了丰硕成果,尤其是对冯梦龙最具代表性的文学作品的深入研究,让大家更深刻地感受冯梦龙在文学作品中勾勒的人间烟火和市井百态。笔者结合相关著作、文章,试图解析冯梦龙文学作品对百姓生活的观照,以期为有关研究或创作提供借鉴。
冯梦龙的著作以通俗小说为主,还有戏曲、散曲、曲谱、民歌俗曲以及各类专题故事等。除世人熟知的经典通俗短篇小说集“三言”(《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外,还有《智囊》《古今谭概》《情史》《新列国志》等众多解经、纪史、采风、修志等著作,为中国文学作出贡献。为了读者“消闲清赏”,冯梦龙还坚持收集、整理系列民歌,精心编选《山歌》等作品。在冯梦龙笔下,有发家不忘糟糠之妻的商人宋小官,有发迹后同情同行的手工业者施润泽,有视感情高于贞节的商人蒋兴哥和卖油郎秦重,有视爱情高于生命的名姬杜十娘和养娘秀秀,有遭冤丧生的小商人崔宁,有不甘冤屈、竭力抗争的木匠张廷秀兄弟……人物形形色色,性格多元丰富,场景千变万化,生动地展现了他们在动荡生活中的悲欢离合,反映了他们的生活追求与理想观念,成为其所处时代市民生活的“百科全书”。
据王凌所著《畸人·情种·七品官》一书分析,冯梦龙著作大多根据现实生活进行创作,如关于倭寇的记叙生动真实,推断素材是冯梦龙根据现实传闻记录整理的。冯梦龙编写《情史》,与其长期科举不中、壮志难酬,与倾心相爱的侯慧卿分离,爱情上受到挫折关联紧密。冯梦龙在“三言”中所写的几篇小说,其故事就发生在苏州地区,写的就是冯梦龙所在的明朝年代,“所写皆近闻,世态物情,不待虚构”,故“极摹人情世态之歧,备写悲欢离合之致”,成了影响久远的精品。
1634年,60岁的冯梦龙到任寿宁知县,为民兴利除弊,甚有政绩,留下“政简刑清,首尚文学,遇民以恩,待士有礼”之美誉。1638年,他辞官归里。任职期间,冯梦龙撰写长达五万言的《寿宁待志》,清晰地记录着其爱民、公正、清廉的足迹与心声,成为一部别具一格的方志,是一部具有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的集廉政、法制等多样内容于一体的史料。
冯梦龙爱好文学,学识渊博,便愈加重视教育,想尽办法修建学宫,又把自己在镇江当训导时编的《四书指月》翻印出来,作为教材,而且“立月课”“亲为讲解”,促进当地形成了“士欣欣渐有进取之志”的良好局面。地方志因此为冯梦龙留下“首尚文学”“遇士有礼”之美誉。
冯梦龙在寿宁任职期间,处理的“三望洋断案”可谓之奇案。断案后,他将其详细记录于《寿宁待志》中,感慨道要“躬往”,而且不可“往而不密”,只有深入民间调查,才不会被表面假象误导。此案案情与冯梦龙“三言”中的《十五贯戏言成巧祸》相近,应是冯梦龙取材于身边事、身边人的创作。他的丰富断案经历,成了源源不断的写作素材。
冯梦龙常以诗言志,借景抒情。《寿宁待志》里记载着一首冯梦龙小诗《戴清亭》,诗中的“老梅标冷趣,我与尔同清”是其当时心境的真实写照。冯梦龙以“老梅”自勉,而这株“老梅”,因其诗文佳作,更因其勤勉为民的精神影响至今,余香不断。时至今日,寿宁当地不少人还背诵着这首《戴清亭》。1985年,寿宁县重建“戴清亭”,在旁边建有“冯梦龙纪念室”。
明末税赋繁多,身处基层的冯梦龙十分体恤民情,深切同情当地百姓,在“催征”过程中,内心充满痛苦。这样的心境体现在其小诗《催征》里,他似乎只能面对上苍祈盼“安得烽烟息,敷天颂圣恩”。简洁的诗文里,我们读到了“寿民之艰”与“寿令之苦”的矛盾。
明代中期,在苏州地区,随着新兴市民阶层的产生、个性解放思想的传播,关于爱情和婚姻的新看法也随之产生。那时,家庭中子女无权自己决定其配偶,加上男尊女卑等观念影响,当时的女子往往“盲从听之”“随风为沾泥之絮”。而明代的苏州,现实土壤中绽开了新理念的鲜花,分外引人注目。这些新观念在冯梦龙作品中常有体现,正如王凌所说,在冯梦龙的文学作品里能读到当时的前沿思想。冯梦龙的作品生动展现了明末清初资本主义的发展萌芽以及百姓思想观念受到的冲击与洗礼。作品里所描述的民俗观、女性观等不断出现新旧交锋,这些新现象的出现从一个个侧面折射出时代的变化。
冯梦龙将笔触对准社会大众、平民百姓、平凡生活,尤其是易被忽视的“小人物”。在当时,这样的写作取向不仅是题材上的选择,更是一种写作立场、观察视角和叙事伦理的新尝试、新体现。冯梦龙在观察现实生活的视角里,通过平视抵达当时的人与事,观察形形色色的事件与发展,捕捉事物的细节、人物的微光与生活的原生态。冯梦龙拒绝脱离实际的空泛书写,而是聚焦普通市民、平凡的劳作者,将他们作为主要书写对象,记录他们的生存状态、言语神情、情感表达与生命轨迹。正是这样的描写,还原了社会生活的本真,承载着真实的生命温度、社会冷暖,呈现了平凡生活中的坚韧与温情,展现了“小人物”在历史洪流中的生存面貌。历经数百年的社会变迁,这样的书写视角依然可以清晰地为今人展现“明朝那些事、那些人”。冯梦龙以笔下千姿百态的百姓生活来折射时代变迁和普遍的人性、价值观念,实现文学对现实的深切观照。
作者系福建省文联文艺理论研究和文艺传播中心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