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元资源”的民间艺术及其转化路径
2026-10-19 10:53:16     中国艺术报    【字体:大 中 小】

2021年9月1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陕西省榆林市绥德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陈列馆考察时指出:“民间艺术是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宝贝,对延续历史文脉、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5年后,第15届中国民间艺术节在榆林举行,再一次引发人们对这一重要论述的学习思考,对民间艺术自身价值及其对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重要意义的进一步研究。

民间艺术是文化强国建设的“元资源”

如果说文艺创作和文化创意产业是文化强国建设重要资源的话,那么民间艺术则是文艺创作和文化创意产业的重要资源。因此可以说,民间艺术是资源的资源,也可称为“元资源”。

“元”,在哲学意义上是始源和本初的意思。用“元”来认识民间艺术,旨在强化民间艺术是一个民族的本源文化的意义。民间艺术是一个民族在特定时空中的集体创作,并经过长期传承与发展,成为一个民族集体无意识的生动载体;与文人创作相比,民间艺术较少受到外来因素影响,是一种更本土、纯粹的民族文化和地缘文化,是一个民族重要的文化根脉;与典籍、古迹和博物馆中的展品等固态的传统文化相比,民间艺术是活态的、仍然在流传的、可再生的传统文化。而以“资源”论之,则在于揭示和彰显民间艺术与文化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之间的内在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元资源”概念并非学术上的标新立异,而是旨在强化人们对民间艺术作为民族文化的本源性认知,强调其在文化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中的重要价值,以此推动社会各界对民间艺术的进一步保护、传承和利用。

历史和现实都在表明,民间艺术是历代文人文艺创作和当今蓬勃兴起的文化创意产业的基础资源。在承载中华民族早期“诗乐舞一体”文艺传统的《诗经》中,来自民间的“风”占了305篇中的160篇,“雅”“颂”两类作品也大多是文人受“风”的影响而创作的。《楚辞》是屈原、宋玉等诗人依照楚歌的节奏和风格创作的。乐府诗歌,更是文人直接学习乐府搜集来的民间歌谣创作的,故而直接用乐府来命名。其后,各地的戏曲多是民歌、散曲的集成;中国古典小说的源头,也来自民间说书的话本。以四大名著为代表的古典小说作品大多有民间传说和故事的原型。历史上几乎每一次“文学革命”都是向民间传统和民间口语的回返。唐代元稹、白居易的“新乐府运动”是如此,新文学的开端白话文运动也是如此,延安时期文艺的民族化、大众化更是如此。

同样,民间艺术也是现代文化创意产业的重要资源。在近年兴起的新型文化产业中,无论是以《黑神话:悟空》为代表的3A游戏产业,还是以《哪吒2》为代表的动画产业,都源自民间流传千百年的艺术形象,且创造了良好的社会效益。

中华民族拥有丰厚的“元资源”

中华民族拥有丰厚的“元资源”。其一,一个民族“元资源”的丰厚程度与其历史文明的长度成正比。中华民族拥有世界上唯一绵延5000年未曾中断的文明史。在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中,其他三大古国的文明早已断流,只有中华文明从古至今绵延不绝,始终延续着华夏文明的主脉,一代又一代的中华儿女始终是炎黄子孙。世界上最长久的文明史,必然沉积下来丰厚的元资源。仅1979年开始搜集整理、编辑出版的《中国民间歌曲集成》《中国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中国戏曲音乐集成》《中国曲艺音乐集成》《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中国戏曲志》《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中国歌谣集成》《中国谚语集成》《中国曲艺志》等十部文艺集成志书就达298卷(包括上、下册),约450册、5亿字。

其二,一个民族“元资源”的丰厚程度与其人口基数成正比。民间艺术是人民大众生产生活的结晶。人口基数的大小决定了人民大众生产生活的丰富程度。生产生活的丰富程度又决定了民间艺术的丰厚程度。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度,同样也是“元资源”门类最多、数量最大的国度,而且其“元资源”始终保持着中华民族文化的本源性。

其三,一个民族“元资源”的丰厚程度与特定区域内聚居的民族数量成正比。中国有56个民族,加上历史上过往的民族,其民族数量庞大,且不断融合。每个民族都程度不等地创造了自己独特的“元资源”,如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传》,比希腊的《伊利亚特》《奥德赛》、印度的《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巴比伦的《吉尔伽美什》等世界几大史诗加起来都要长。将中华各民族的民间艺术累积起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元资源”宝库。

“元资源”向文化强国建设的转化路径

中华民族巨大的“元资源”宝库无疑是今天推进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基础。如何在进一步发掘、保护的基础上,将“元资源”转化为文化强国建设的直接动力,应该是值得全社会关注、思考和推动的重要课题。对此,笔者提出如下三条融合与转化路径。

一是大力推动“元资源”与日益智能化的数字媒介技术融合,使其成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丰富的精神文化需求,从而进一步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推动文化强国建设。“元资源”与互联网、数字媒介技术的融合已经催生了新大众文艺中的一种重要类型——新民俗艺术。全国各地城乡蓬勃兴起的“村晚”“村超”“村BA”“苏超”“湘超”,陕北民歌“我唱”,“榆林全国秧歌展演”等,正在用数字媒介技术让古老的民间艺术从实体空间走向网络空间。如果能够进一步自觉组织和加强“元资源”与互联网、数字媒介技术相互融合,将极大地丰富新大众文艺,为推动文化强国建设作出更多贡献。

二是进一步促进专业文艺创作与民间艺术融合,创作生产出更多具有民族根性和文化主体性的文艺作品。如前所述,“元资源”是一个民族的本源文化,以“元资源”为基础创作的文艺作品,充分体现了民族根性和文化主体性。类似的作品已有经典音乐《梁祝》、王洛宾创作的歌曲,有雷振邦、王立平、赵季平创作的影视音乐等。如果按照中国“元资源”的存量和丰厚程度来看,此类作品将会具有更大的生长空间。

三是进一步促进“元资源”与现代文化创意产业融合。“元资源”是中国文化创意产业开发的天然富矿,是可再生资源,有着巨大的发掘和利用空间。因此,用文化创意将“元资源”与现代产业相融合,是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的重要途径。譬如民间歌仙刘三姐,这个源自唐代民间传说中的文化符号,曾经生发出近代以来一系列舞台艺术、电影艺术作品,本世纪初又与桂林山水和声光电技术融合为全国第一台山水实景演出《印象·刘三姐》。这一项目不仅开了全国范围内的“印象系列”与“山水实景演出”之先河,而且成为一项成功的文化创意产业,大幅带动了当地的文旅和就业。

广泛而深入地发掘作为“元资源”的民间艺术,与现代生活、现代媒介技术、现代产业、现代审美的连接点,形成“元资源+数字化、智能化、产业化——文艺创作+文化创意产业——文化强国建设”这样的转化链条,不仅能够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我国巨大的“元资源”宝库,而且能够为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发挥更大的作用。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论工作委员会主任、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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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 : 中国艺术报      责任编辑:赵若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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